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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里了,便在任何一处稍平整些的空地上搭了棚子,重新生火、重新种地、重新学着像从前那样过日子。
秋生跟着父母回到了老家的县城,父亲在城郊的荒地里搭了一间草棚,母亲在棚前开了一小块菜地,种了些萝卜和白菜,日子过得依旧是粗茶淡饭,可粗茶也是茶,淡饭也是饭,那碗饭端在手里的时候,秋生常常要发好一会儿愣,才肯低下头去慢慢吃。
城内的新贵们加官进爵,风风光光地骑着高头大马过街,红袍乌纱,前呼后拥,路边有人跪迎,有人欢呼,有人踮着脚尖往那马队里张望,想看看新朝的贵人生得什么模样。
秋生蹲在城门口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,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馒头,一边慢慢地咬,一边看着那队人马从长街尽头浩浩荡荡地过来,马蹄敲在青石板上,笃笃笃,一声接一声,清脆而从容。
城内是锣鼓喧天,张灯结彩,家家户户的门楣上挂了红绸,连路边的乞丐都比往日多讨了几个铜板;城外是几排低矮的草棚,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响,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棚口玩石子,他们的母亲坐在棚内搓草绳,手背上还留着冻疮的疤。
秋生把那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慢慢地嚼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他蹲在柳树底下,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,看着城门上方新换的匾额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,看着城门口那些与他一样从乱世里爬出来的人们,他们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地穿过城门,像穿过一道已经不再有意义的分界线。
他忽然觉得,那堵墙其实薄得很,一推就倒。
可推倒那堵墙的人,从来不是墙里面的,也不是墙外面的。
而是那些骑在马背上、站在城楼上、握着笔在功劳簿上写名字的人。
他们轻轻一笔,便划出了这道界线——谁在里头,谁在外头;谁该活,谁该死;谁配有一碗热汤,谁只配啃半块石头一样的饼。
咫尺之间,荣枯两重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