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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:青衫独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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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怕一回头,看见自己走过的路上铺满了回忆的碎片。
    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蹲下去捡。
    于是他闷着头往前走。走过重新修好的官道,官道上有商队在赶路,有驿卒在送信,有从学堂放学回家的娃在追逐打闹。没有人认识他。他从一个茶馆门口经过,茶馆的说书人正在讲“龙骧大将军霍斩蛟化烽火照归途”的段子,讲到动情处,满堂喝彩。
    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    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,把霍斩蛟描绘成一个身高八尺、腰大十围的莽汉,一顿能吃三斤牛肉喝五碗烈酒。沈砚听着听着就笑了——霍斩蛟明明惧高,站上烽火台的时候腿都在抖,全靠手撑着墙才没瘫下去。还有,他根本不吃牛肉,他属牛。
    这些事他都记得。
    但他不记得说书人嘴里的那个霍斩蛟是谁了。
    就记得那应该是个很好的人。很好很好的人。
    沈砚低下头,继续走。
    他走过一片麦田。麦子已经割了,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,几个农人蹲在田埂上分吃一块麦芽糖。沈砚的脚步骤然停了一下——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,一群娃蹲在田埂上分麦芽糖,有个纸人夫子走过去
    画面碎了。
    沈砚甩了甩头,像是要把脑子里的碎片甩掉。他不敢再想了,想一个,碎一个;想两个,碎两个。比打碎瓷器还利索
    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逃一样地穿过麦田,穿过村庄,穿过一个正在赶集的小镇。集市上人声鼎沸,卖菜的吆喝声,讨价还价的争吵声,小媳妇跟婆婆拌嘴的尖叫声,这些声音涌进沈砚的耳朵,又涌出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
    他像一个透明人一样穿过人群
    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    走到镇子尽头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路边有个卖糖人的老头,正在给一个小孩捏糖马。那马捏得歪歪扭扭,四条腿长短不一,但小孩捧在手里稀罕得跟什么似的。沈砚看着那匹糖马,忽然想起了白狼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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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上有一匹真正的白狼。
    白色的毛发像月光一样……
    记忆还没成形就碎了。
    沈砚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,就凭着一股直觉,朝着一个方向闷头猛走。走过山,走过水,走过荒原,走过密林。青衫彻底烂了,袖口磨成了流苏,领口豁开一个大口子,露出晒得黝黑的锁骨。脸上长满了胡茬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。
    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跟谁说。每次他想跟人搭话,张开嘴才发现,自己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记不太清了。
    就记得四个字。
    天下无战。
    这四个字不是记在脑子里的。是烙在骨头上的,刻在魂魄里的,每走一步都会在胸腔里震一下,嗡嗡作响,震得他心口发疼。他不记得这四个字是谁说的,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记住它,只知道自己必须记住。
    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这个。
    走到一片山谷尽头的时候,沈砚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山谷很静,两侧是陡峭的石壁,头顶是一线天。谷底开满了野花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一簇一簇挤在一起,被风一吹就齐齐地弯下腰。沈砚站在花丛里,忽然觉得脚软。
    不是累的。
    是忽然有种走到头了的感觉。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脑子里空空如也,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。伙伴,经历,来历,名字,全都没了。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,从哪儿来,要到哪儿去。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胸口挂着一枚铜钱,用红绳穿着,铜钱背面朝外,“咎”字对着他。
    他愣了愣,不记得这枚铜钱是哪儿来的。
    但他没有摘下来。
    铜钱贴在胸口的位置,凉凉的,像一根针,时刻提醒他——有什么东西还没做完。
    “天下无战。”
    他喃喃念了一遍,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蹭。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,看见了山谷出口处有一间茅草茶摊。
    茶摊很简陋,几根木头支起一个茅草顶,下面摆着三张粗木桌子和几条长凳。桌上搁着一摞粗陶茶碗,碗口磕了几个豁口,但洗得很干净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    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,擦拭茶碗。
    她穿着素色的布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。背影说不上多惊艳,但沈砚在看到她的一瞬间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那种感觉很怪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,上不去下不来,闷得他难受。
    他不认识她。
    但他觉得他应该认识她。
    沈砚走过去的时候,女子刚好转过身来。
    她有一张清丽的脸,眉眼间却带着风霜磨出来的沉稳,像是经历过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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