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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瑛这辈子在朝堂上、在剑阁关前,向来是冷硬如铁、杀伐果断的人。
可一碰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囡囡,浑身的棱角便瞬间化了,软得一塌糊涂。
自囡囡到了剑阁,县衙后院便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。她怯生生的,说话细声细气,走路都轻悄悄的,像只误入人间的小鹿。
宋瑛让下人将整个后院都收拾得暖烘烘的,名贵的炭火从不间断。
锦被、软榻、点心、蜜饯,一样不缺,全是照着京中郡主的规格,甚至更精细的备着。
白日里他处理公务,便让囡囡坐在一旁的小榻上,安安静静地看书、绣花。
她一抬头,他便立刻放下笔,温声问:“囡囡渴不渴?要不要吃块糕?”
底下人看在眼里,都暗暗咋舌——谁能想到,那位坐镇西南、说一不二的宋大人,在小郡主面前,竟这般耐心细致。
囡囡年纪小,又刚从京城那片血雨腥风里逃出来,夜里时常做噩梦,还想娘!
因此常常哭,她一哭,宋瑛不管多晚,都会立刻披衣过来,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她,哼着不成调的小调哄她入睡。
她攥着他的衣袖不放,他便一夜不动,任由她抓着,直到天光大亮。
他时常看着她小小的侧脸,便想起当年。那时候她刚出生没多久。
还是个红彤彤的小团子,很漂亮,眨巴着黑黝黝大眼睛,被许小熠偷偷从家里抱出来,塞到他怀里,炫耀他有妹妹时。
那一眼,他心就软了,当场就跟许小熠打赌,然后将妹妹赢了回去。
只可惜,许小熠那小子耍赖皮,死活不承认,后来许姨回来了带走了囡囡。
如今宝贝真的送到他眼前,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。
这般安稳日子过了小半月,变故却在一个午后骤然发生。
囡囡正在暖阁里描红,忽然觉得身下一阵湿冷,伴随着一阵隐隐的疼。
她低头一看,裙摆上染了一片刺目的红,瞬间吓得脸都白了。
小孩子哪里懂这些,只当自己受了重伤,要活不成了。
许荣倩本来就是重生的古人,她对于女孩的一些生理变化,是说不出口的。
再加上她忙着赚钱,因此也没有说过关于月事的话题,囡囡自幼被娘亲兄长保护的太好,她就跟一张白纸似的完全不懂这些。
因而看着自己血流不止,当即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“唰”的就涌了上来。
越想越怕,越怕越哭,捂着裙子缩在角落,小声抽噎,不敢让人知道。
恰好宋瑛这时处理完公务,正准备喊囡囡用膳,一进来便看见她缩成一团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
见此一幕宋瑛心猛的一紧,快步上前着急道:“囡囡,怎么了?”
“谁欺负你了?哪里疼?”
囡囡见他过来,再也忍不住,扑进他怀里,哭得哽咽:“四哥哥……我、我流血了……我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
宋瑛一僵,低头一看,小姑娘的裙摆是居然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,脸色瞬间变了,同时也有些莫名慌了神。
“囡囡,你哪里受伤了?是肚子还是哪里?”宋瑛说着便要动手去查看。
然而掀开衣裙后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这是他家小姑娘长大了,来葵水了。
想到娘亲早些时候特意教过他们的男女生理课,他立马明白这事该如何办了。
但耳根却是红的发烫,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。
宋瑛轻轻拍着她的背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:“不怕不怕,囡囡不哭,这不是受伤,不是病,是我们囡囡长成大姑娘了。”
囡囡哭的抽抽搭搭,抬眼问:“真的吗?可是、可是好痛,还流血……”
“真的,四哥哥不骗你。”
宋瑛小心翼翼的扶着她,生怕碰疼了她,“这是女孩子长到你这般年纪,都会经历的事,说明我们囡囡健健康康,平平安安。”
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手忙脚乱过,一边柔声哄着,一边立刻让人去寻府里年纪大、经验足的嬷嬷。
随后又让人去准备干净的衣裙、暖身的汤药、柔软的垫子。
嬷嬷赶来一看,便笑着低声跟囡囡将女子要来月事一事给解释清楚。
两人都听得一脸认真,宋瑛更是将注意事项一字一句记在心里,然后又在心中把他娘亲以前说的那些做了一个对比。
等囡囡被嬷嬷带去收拾干净,换了柔软的衣裙,重新回到暖阁,小腹上便已经放着着温温的暖炉了。
宋瑛坐在她身边,亲自端着温热的红糖姜水,一勺一勺喂她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“囡囡,以后每个月,都会有这么几天。到时候有任何的不舒服,就立刻告诉四哥哥,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。”
囡囡喝着甜暖的汤水,肚子暖暖的,心里也暖暖的,她已经不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