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35章星海之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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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毕克定看着她。他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第一次在商业酒会上见到她的时候，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乱，在满屋子的男人中间像一个异类。她当时看他的眼神是冷的，带着怀疑，甚至带着一点轻视。后来他们吵了无数次，从商业理念到投资方向到公司管理，每件事都能吵起来。但每一次吵完，她都会留下来，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，把他扔在地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捡起来，整理好。
    “媚娟。”
    “嗯。”
    “你刚才说‘半年’的时候，表情不对劲。”
    她转过头来看他。
    “你算的，”毕克定说，“不是你自己。你在算地球这边的业务。半年时间，笑氏集团的股价会怎么走，新能源板块的布局会不会断档，跟欧洲那边的谈判谁来接。你在算所有的事。就是没算你自己。”
    笑媚娟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    “我算过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“我算过我自己。”
    “怎么算的？”
    “我算过——如果你一个人去，我留在地球，半年之后你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。”她看着他，目光很平，“我也算过——如果你一个人去，半年之后你不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。”
    毕克定没有说话。
    “两个可能性，我都不想要。”笑媚娟说，“所以我要跟你去。”
    窗外的曼哈顿依旧灯火通明。远处的帝国大厦灯火通明，像一根不肯熄灭的蜡烛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鸣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。卷轴在毕克定的内袋里微微发热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    毕克定从口袋里掏出卷轴，展开。星图再次亮起来，那片幽蓝的光点铺满了桌面。他伸手点了一下前哨站的坐标，一个对话框弹出来——
    “星际航行许可已激活。穿梭舰待命。目的地：第七区前哨站。预计航程：八十二天。船员编制：最少一人，最多四人。是否确认？”
    毕克定盯着“最多四人”那行字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头看笑媚娟。
    “最多四人。”
    “我看见了。”
    “你确定？”
    “你每次问这个问题，”笑媚娟说，“都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。你早就想好了。你只是不敢开口让我去。毕克定，你打商战的时候从来不怕对手，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怂了？”
    毕克定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把卷轴合上，收好。
    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准备。后天出发。”
    笑媚娟点了点头。她转身准备走，走到门口时停住了，回头看他。
    “对了，穿梭舰上有没有厨房？”
    “有。星际航行标准配置。”
    “那好。”笑媚娟拉开门，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，照得她的侧影很亮，“八十二天，我做饭。”
    “你会做饭？”
    “不会。但我会学。”
   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毕克定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夜色。曼哈顿的灯火在他的视线里铺开，像一片永不沉没的、属于地球的银河。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在那片灯火之上，在地球轨道上，几十艘隐形战舰沉默地漂浮着，等一个命令。
   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卷轴。卷轴是温的，像一个活物的心跳。
    后天。一百四十光年外。第七区。
    他把窗帘拉上，关灯，走出房间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尽头电梯口亮着一盏灯。他走到电梯前，按了下行键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一条消息，来自笑媚娟——“厨房的事我说真的。你负责开船，我负责喂你。别嫌难吃。”
    毕克定看着那行字，笑了一声。电梯门合上，载着他往地下车库沉下去。车库的某个角落里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，车钥匙在他口袋里。他打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引擎。导航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——长岛，财团地下机库。
    他把车开出车库，汇入曼哈顿深夜的车流中。远处的天际线上，帝国大厦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。就一下，极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上方掠过，遮挡了那一瞬间的视线。
    毕克定没有注意到。他的车拐上了通往长岛的高速公路，车灯切开夜色，一路向东。在他头顶两千公里的轨道上，一艘巨大的、隐形的星际穿梭舰缓缓调整了姿态，舰首对准了猎户臂的方向。
    卷轴在他内袋里又热了一下。这次更明显了，像是某种回应。
    星海之约。
    后天启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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