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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孩子平安无事,能时不时见上一面,便已知足。
可习惯了夜里有只温热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,偎在身侧,糯糯地唤娘。
便想从朝至暮,都能看见他。
当真是贪心了。
眉眼轻轻垂落,一缕藏不住的愁绪漫上眼底。
欢儿小跑着奔来,轻快地唤了一声娘,阿妩把他揽进怀里,取过一旁干净的帕子,一点点擦净他掌间的花瓣碎屑。
吴羡坐在一旁,瞧着她眉眼间的忧思,转瞬换上温柔欢喜。
他知道女儿心里藏着两难。
眼前这份圆满,也只是镜花水月。
赶往京都的路上,他便提前收到司烨大捷的消息。
司烨早在事发之初,便摸透盛清歌的全部谋划.
这一仗,本可以不必开打。
寻常守成帝王,遇上这般局面,第一念头应是消弭刀兵,保国境安稳。
可司烨偏不。
他选择将计就计,一边等着对方掀起战事,一边暗中各方调兵布防。
在看似被对方逼入困境时,他所有部署都排布妥当。
如此,才能在短短三月,击溃北戎与西狄联军,这般战果便是太祖在世也未必能办到。
这一场大胜,不单单是迫使北戎西狄俯首纳贡,更是狠狠震慑了漠北其余蛮族。
此战证明他不仅是守国之君,更是能开疆拓土的雄主。
可偏偏这样的人,做下了一件最为人所不齿的恶事。
而这事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
“父亲,”阿妩忽然望着他:“我离开江南的时候,给棠儿去了信,告知她我回京都的事,如今,南越和大晋误会已解,战事也歇,却一直未收到棠儿的回信,您在江南可有收到?”
吴羡回过神,压着手里轻晃的茶盏。
确实有一封,是棠儿亲自送来的。
那夜她来吴宅,身着一身素衣,鬓边别一朵白绢花,眼睛红肿,一看就是狠狠哭过了。
她跪在阿妩房门外,默默磕了三个头。
吴羡忘不了她离去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。
她才十岁,寻常女孩这般年纪,都能安享父母膝下的温存,可棠儿自六岁之后,便再也得不到那样的暖意。
小小年纪辗转流离,扛下本不属于她的苦楚。
这所有苦楚的源头,全因司烨。
吴羡不信他下定主意害人时,不曾预想过阿妩和棠儿的崩溃。
他想过,还要继续这样做。
那他的爱与被爱之人来说,就是毒药。
这封信,吴羡一直没拿出来。
但现在,阿妩问了。
吴羡启唇:“父亲在江南未收到棠儿的信,不过,那孩子向来有章程,这回信应是在路上了。”
“再耐心地等一等。”
半晌时光一晃而过,吴羡已从暖阁回到书房。
他轻轻抚着画像上的女子:“阿姝,你放心,我会护好咱们的女儿,不会让她知道此事。”
··
次日,天下着濛濛小雨,阿妩倚坐在窗台的软榻上,静静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。
距离魏静贤走的那日,已然过去四日。
她终究还是去送他了,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静静望着魏家马车缓缓驶出京都城门,直至消失在长路尽头。
他能放下,离开京都,与他原也是一件好事。
她在心底宽慰自己,可不知为何,这些日子她总是心神难安,无端地情绪低落。
不全是因为司烨即将归朝的事。
就如此刻,她抬手,轻轻抵在心脏的位置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疼缓缓漫上来,像是心底空了一大块,缺了什么。
丫鬟捧着温热上前:“姑奶奶,喝口茶暖暖身子。”
瞧见她蹙着眉心,忙又问:“您可是心口又疼了?
先前请大夫来看,只说是忧思过虑,开了几副汤药,服下也不见半点好转,不如奴婢回禀家主,请宫里的太医过来,好好为您诊一诊脉?”
阿妩轻轻摇了摇头,复又抬眸,望向窗外烟雨。
一旁摆弄九连环的欢儿停下动作,仰起小脸:“娘亲,是不是想皇姐和婉姨了?”
“嗯,”阿妩柔柔应了声:“是想她们了。”
早前知道她们在始安城,不知现下人在哪?
虽说有二爷陪着,还有司烨的暗卫跟着,她还是放不下心。
想来等她们回来了,她心口的这股闷疼,便消了。
檐下雨淅沥不止,一名小厮立在门外回禀:“姑奶奶,公主的信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阿妩已然起身到了门外,接过信纸,急急拆开封蜡,展平纸页。
娘亲亲启:
女儿一路顺遂,风雨无虞,娘亲切勿挂念。
爹爹此番随我同来南越,念此地山清水秀,民风淳朴,决意留居此地讲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