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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哐当”关上。
李红幸灾乐祸地看了她一眼,端起碗呼噜呼噜喝起来。何秀莲依旧沉默,小雪花则端着碗,偷偷看了苏凌云好几次,眼神里满是担忧,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粥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分给她一些。
苏凌云对她摇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实际上,饥饿感经过一夜的发酵,已经变成一种持续的、弥漫全身的虚弱和钝痛。她站起身时,眼前黑了一瞬,不得不扶住墙壁。嘴唇干裂得更厉害,喉咙里像着了火。
早饭时间结束,集合哨响。
今天宣布劳动分配。
值班狱警拿着一份名单,站在队列前,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着名字和分配地点:“……张彩凤,缝纫车间;王秀英,厨房帮工;李红,室外清洁;何秀莲,洗衣房熨烫组;苏凌云——”
狱警停顿了一下,抬眼,目光落在苏凌云身上,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。
“洗衣房,清洗组。”
队伍里传来几声极低的嗤笑。苏凌云面不改色,但心脏沉了沉。李红昨晚的话在耳边回响:孟姐管着洗衣房。
“小雪花,洗衣房,分拣组。”
小雪花茫然地抬头,似乎没听懂自己被分配去了哪里,但听到“洗衣房”三个字,又听到和苏凌云一样的地方,她居然小小地、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,甚至对苏凌云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。
苏凌云心里却是一紧。小雪花也去洗衣房?是巧合,还是孟姐故意的?
队伍开始移动,分成几股,流向不同的劳动区域。
洗衣房在监狱的东北角,是一栋独立的两层灰砖建筑,紧靠着高墙。还没走近,就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轰鸣声,像某种巨兽在低吼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——潮湿的布料味、廉价肥皂的碱味、还有一股隐隐的、类似于医院消毒水混着霉味的怪味。
大门是厚重的铁门,此刻敞开着,里面蒸汽弥漫,能见度很低。走进去,声音陡然增大。那是几十台大型工业洗衣机和脱水机同时工作产生的噪音,震耳欲聋,说话必须扯着嗓子喊。
空间极大,挑高至少六七米。左侧是一排排巨大的滚筒洗衣机,每个都像钢铁怪兽,透过圆形的玻璃窗,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的床单、被套、囚服在疯狂旋转。右侧是长长的熨烫流水线,几个女犯站在机器旁,手持巨大的蒸汽熨斗,动作机械地将传送带送出来的床单熨平。中间是分拣区和折叠区,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布料。
蒸汽从各个管道和机器缝隙里喷出来,让整个空间闷热潮湿,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度。墙壁和天花板上凝结着水珠,不时滴落。地面是湿漉漉的水泥地,有些地方还积着浅灰色的肥皂水。
苏凌云被一个腰里挂着一大串钥匙、满脸不耐烦的胖狱警领到清洗区。
这里更靠近建筑深处,光线昏暗,蒸汽也更浓。没有洗衣机,只有一排十几个硕大的水泥砌成的洗涤池,每个池子边都有水龙头。池子里堆满了待洗的衣物,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角落里,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、颜色格外污浊的床单和被套。
“你,0749,”胖狱警用警棍指了指那堆“小山”,“今天你的任务,把这些手洗完。”
苏凌云看向那堆东西。
那不仅仅是脏。那是污秽。
床单和被套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、混合了黄褐、暗红、黑灰的斑驳颜色。有些上面结着硬块,有些粘连着可疑的絮状物。空气里飘来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血腥、呕吐物、排泄物和消毒水味的刺鼻气息。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那股味道也直冲脑门,让人胃里翻腾。
“这些是禁闭室和医疗室用过的。”胖狱警面无表情地说,“洗衣机洗不干净,得手洗。手套在那边,”她指了指墙角一个破竹筐,里面扔着几双已经看不出原色的、破了好几个洞的橡胶手套,“肥皂在池子边上,自己找。没洗完不准吃午饭,也不准下班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似乎多待一秒钟都觉得恶心。
苏凌云走到洗涤池边。池壁上糊着一层滑腻腻的污垢,水龙头锈迹斑斑,拧开后,流出的水冰凉刺骨。墙角那筐手套,她翻找了一下,找到一双相对完整的,但大拇指和食指指尖都破了洞。肥皂倒是有,但只有半块,用得快没了,湿漉漉地粘在一个生锈的铁盒里。
她看向那堆“小山”。粗略估算,至少三百条。每条都要经过浸泡、搓洗、漂清、拧干。而水龙头只有一个,接满一桶水需要近一分钟,水池距离最近的热水阀有二十米远——刚才她看到有人推着车去接热水。
时间,体力,寒冷,恶臭。
这是孟姐的“见面礼”。没有一句话,却比任何威胁都直接。
她正准备去打水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“哟,挺自觉嘛。”
黄发女——苏凌云现在知道她叫黄丽——不知从哪儿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