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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刺玫瑰,闻之欣喜,锋芒锐利,不敢触碰。
且话中皆是嘲弄,让宝玉老脸发热,觉的在袭人跟前没脸。
但他万不敢生气,因说话的是夏姑娘,这讨债媳妇可不好惹。
但凡一言不合,上来就一个嘴巴子,实在消受不起。
但当听到那句:二爷与我去荣庆堂。宝玉顿时泛起惊喜,对夏姑娘的膈应,也都抛到一边。
圆脸生赤,两眼放光,急促问道:“姐姐要带我去荣庆堂,只要姐姐愿意,让我做什么都成。”
……
言语未落,他便忘情迈步,不顾身形仓促,脚步沉夯,疾步上前,一副讨好逢迎嘴脸。
双福很忠心的窜出,拦在夏姑娘身前,展开双手说道:“姑爷不要莽撞,青天白日下头,何必挨得怎么近。
仔细气息冲撞,熏坏了奶奶,有话说话便是。”
袭人在旁听得这话,心底顿时生出愤懑。
入门才几天的丫头,说话竟这般放肆,什么叫二爷熏坏奶奶,他们可是两夫妻,彼此亲近,天经地义。
袭人虽心中不服,只能存在心里,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双福即便再嚣张,也不是她能管束的,只要她敢多嘴一句,新奶奶手段凌厉,必定上来就是耳刮子。
非但帮不上二爷,反愈发让奶奶厌弃,梁子愈结愈深,不知多少法子等着作践,自己可就没活路了……
……
夏姑娘见宝玉目光烁烁,一脸痴馋的模样,便忍不住皱眉恶心。
这下贱无耻的色胚,一听要去荣庆堂,急不可耐,丑态尽出,必又想黏糊姐姐妹妹。
也不去照照镜子,这副猪猡蠢样,哪个娇滴滴大姑娘,上辈子没见过爷们,要瞧他这下贱样。
家里的外家姑娘,谁个见他不躲八丈远,即便是他的亲妹子,见了他都要摇头的。
偏他没半点眼力劲,只要得一星半点空隙,就死乞白赖往上贴,天生无敌下贱种子,简直无药可救。
宝玉在双福拦在身前,竟然也没有生气,这也是他小时脾气,惯在丫鬟跟前,甜言蜜语,伏低做小。
双福能做夏姑娘陪嫁,人物自然不错,容貌秀丽,娇憨灵动,身段窈窕。
宝玉在她脸上痴痴打量,竟有些不肯移开,气的双福两颊微鼓,恼他做派下流轻薄。
……
夏姑娘不阴不阳笑道:“方才我去荣庆堂待客,琏二嫂子说起一事。
琮兄弟是贾家族长宗子,你我成亲之日,他本该是主婚之一。
只那时琮兄弟出征在外,故而未曾成礼,今日是他归府之日,我们为新婚夫妇,需奉茶叩拜,以全家门礼数。
老太太命我回来收拾,顺带二爷入荣庆堂,等到琮兄弟归家,我们便可向他行礼。
这是阖族重礼,宗门大事,礼法规矩,马虎不得,二爷万不可耽搁了……
……
宝玉闻言,心头腾起一团狂喜温存,正自绵绵发酵,暗自矜怜,自作沉醉,难以自拔。
心中悠悠想着,夏姐姐虽是禄蠹货色,但我这般的人物,她怎能无动于衷。
定是早上出门时,自己厌弃虚名,不染尘俗之姿,傲气殷殷情态,已暗中打动了她。
竟让她生出恻隐,去了西府之后,竟又找了由头,重新回来带自己入内院,好让自己亲近家中姊妹……
这般一念辗转,叫他通体酥软,神魂摇曳,沉溺风流自赏,糜烂陶然之中。
只觉自己这般清净卓绝,终究俗世难掩风华,便是素来清冷新妇,也要为自己动容。
没想夏姑娘轻飘飘吐出,一番跪拜奉茶之语,恰似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宝玉双眼骤然睁圆,瞬间鼓出,如被人掐住脖颈,圆脸泛赤,涨得通红,满腔旖旎春意,化作滔天羞愤。
这番惊惧羞辱来得极烈,几逼得他失声颤呼,周身微微发抖,一脸悲愤难抑,震碎傲骨嶙峋。
顷刻气急败坏,带着哭腔辩道:“姐姐怎说出这种话!我是宝玉啊!我衔玉而……”
宝玉说到一半,察觉胸前空空,脸面悲愤闭嘴,硬生生掐掉这句,差点没噎得半死。
语气因气急,衍出一丝癫狂,嘶声说道:贾琮只比我长一月光阴,同属同辈弟兄,凭什么我要屈膝下跪,躬身奉茶。
什么宗子礼法,都是腐儒酸士,编造禄蠹陋习,我本是清净通透之人,我的膝盖只跪天地,只拜父母尊长!
贾琮与我平辈同列,万受不起我这一跪,便是立即去死,我也是断然不去!”
…………
宝玉这一番话,说得铿锵顿挫,斩钉截铁,声色俱厉、字字强硬,把自己感动得热血翻涌,心神激荡。
他不由暗自得意,自己竟这般铁骨铮铮,这般不肯屈从的气节,这般不随流俗,不染尘垢的做派。
这才是自己这等卓绝之人,该有的风骨气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