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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处,宝玉心中火燎刀割一般。
嗓音带了哭腔:“袭人,你在房里这么多年,竟还不懂我的心吗,我哪是因为彼此同辈,不愿向他奉承磕头。
我是为了我这片心,我素来是清净清白人,一生最恨虚伪沽名之辈。
让我向这禄蠹之徒叩头,你们难道想逼死我,我是抵死都不从的!”
……
袭人深知宝玉性子,外傲内虚,矫情痴愚,从小娇生惯养,老太太宠溺非常,太太更是捧在手心。
二爷因此好逞清高,自觉不同凡俗,原按二爷的出身,傲气些也不算事。
可是谁又能想到,家里出了个琮三爷,一身文武能为,大的没了边,乾坤颠倒,阴阳倾覆,生生翻了贾家的天。
二房原本掌家袭府,如今却沦为东院旁支,二爷也成了偏房旁支,可二爷半点不灵醒,还想着做荣国金凤凰。
二爷还抱这等心思,怎么能不事事烦恼。
袭人方才听说,此事得贾母发话,怕是很难躲过,心中终究过意不去,又耐着性子劝了几句。
宝玉愈发拿腔作势,宣泄悲愤慷慨,宛如茅坑里的石头,里外冥顽不灵。
袭人见他这等摸样,心中也有些灰心,如今新奶奶入门,这等凛冽厉害,摆明除旧立新,入门次日,便拿自己作伐。
往日在二爷房里,自己便是副奶奶,如今被打回原形,已经岌岌可危,二爷还这般不知事,半点支撑护佑都无,只会自己找闲气。
袭人叹道:“老太太还在荣庆堂等着,今日堂中必定还有外客,又是琮三爷出征凯旋,内外荣耀的日子,多少人盯着这上头。
二爷若是执意不去,,不过半日时间,怕是家里家外皆知,慢待宗法家礼,这由头可是不小,不知多少人碎嘴子。
不如和让奶奶带话,就说二爷身子不适,一时出不得们,礼数往后挪一挪,暂且躲过这这遭。
二爷得了喘息之机,自己也想灵醒一些,这宗子奉茶礼数,如今在众人跟前嚷开,终究是躲不过的。
我劝二爷想开一些,不过是磕头敬茶,一瞬而过之事。
若二爷执意不肯,往在家里内外,可就落下偌大话柄俗话说人心难测,旁人更要借题发挥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只听主屋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缓缓推开。
夏姑娘已换罢吉服,衣袂华丽,仪态端方,缓步而出,恰好听见袭人后半句劝解之语。
她眉目清冷,唇角寒霜微凛,一声冷哼淡淡溢出,声响不高,透着彻骨凛冽,寸寸寒凉。
满院滞闷春光,都似骤然凝住……
…………
院中春阳虽盛,落于阶前,却徒剩一派凝滞燥热,全无半分和煦之意。
夏姑娘眉目寒色陡生,一缕厉气自眼底,沉沉透出,心底怒火腾起,陡然灼灼之势。
宗子奉茶之礼,旁人只当寻常族礼,即便慎重,也有所尽,但夏姑娘心中,却是非同寻常。
一茶一拜,一跪一揖,起和之间,于她而言,情逾千斤。
此生姻缘错付,终身必然沦落,满腔缱绻痴念,无处安放,隐忍幽思执念,尽付宗子拜礼之中。
旁人只当是虚礼应酬,于她却是此生唯一,堂堂正正,明目张胆,寄情之时。
宝玉执拗矫情,不肯循礼,她半点气恼也无,反倒暗自清净乐见。
他若痴顽避礼,执意不来,她恰好独自行礼,坦荡趋近贾琮,无宝玉碍眼聒噪,更遂了心中私愿。
可方才她出门之时,正巧听到袭人话语。
她竟敢教唆宝玉,装病躲避宗法礼数,即便这样也罢了,夏姑娘听得刺耳,也懒得多理会。
可袭人胆大包天,竟敢摆弄事端,不仅挑唆宝玉装病,还想自己帮宝玉扯谎。
夏姑娘对奉茶之礼,满腔虔愿痴念,不容半分亵渎,看的十分郑重。
袭人这下作丫头,竟想让自己奉茶之时,当面欺瞒诓骗琮哥儿,让自己情何以堪!
一念至此,她心夷怒火更盛,果然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当真是什么样的人,就玩什么样的鸟,
主子轻浮下流,矫情蠢胚,丫鬟便也投机取巧,居心叵测。
这等刁钻算计,搬弄是非,挑唆主子的贱婢,今日若不好好收拾,以后还不无法无天!
……
夏姑娘抬步出檐,走下主屋石阶,纤步轻落,步步沉稳,每一步踏下,似都弥散窒息般压抑。
袭人听得那一声冷哼,本就心头一紧,见新奶奶满面寒霜,眉眼凌厉,步步迫来,便知情形不妙,吓得有些失色。
夏姑娘行至二人五六步处,骤然驻足,不再上前。
冷冷说道:“袭人,我知你素来招摇口舌,上回我那一个耳光,你居然还没长记性!
我倒要问个明白,什么叫人心莫测,什么叫借题发挥!
难道偌大贾府,阖府尊长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