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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国府,荣庆堂。
雕梁映彩,锦帐垂芳,满堂金玉生辉,彩绣绮罗绕席。
今日贾琮凯旋荣归,宗门增耀之喜,两府世交贵妇,亲眷满堂环坐,一派雍容鼎盛,肃穆繁华气象。
正值堂中候礼之时,宝玉与夏姑娘入堂,瞬时牵走满堂目光。
满室灼灼视线,汇聚而来,堂中诸人,神态心境,各自参差,冷暖迥异。
唯有贾母慈和含笑,目含温悯,王夫人殷殷凝望,暗藏期许,眼底皆是疼爱暖意。
余下迎春、黛玉等姊妹,只向宝玉掠眸一瞟,便齐齐敛目移开,无一人再作第二回望。
姊妹们素知宝玉脾性,一惯轻浮矫情,最喜自矜风流,更易妄生痴念。
若她们多看一眼,抑或多答一言,他便顺势陶醉,恣意缠扰,当众吐出,痴愚妄语,轻薄腔调,真不知要生出何事。
今日是贾琮承袭世爵,首次受宗子之礼,乃体面尊贵之时,万一不慎招惹宝玉,他胡说八道一通,可要伤及贾琮脸面。
自然是不见不闻,不言不语,少做招惹,方为上策。
是以自宝玉踏入堂中,迎春黛玉等姊妹,俱是冷眼浅窥,漠然置之,无半分寒暄客套之意。
邢岫烟身份特殊,素性清寂,心思缜密,最善冷眼观世,见状更是敛眸端坐,分毫不去张望。
她初入贾府时,宝玉便凑趣攀谈,故作熟稔,唐突轻薄之态,早让她心存避忌。
今日满堂尊长贵妇,若宝玉口无遮拦,胡乱来上一句,妹妹好久不见,定叫人膈应到打颤。
黛玉更不敢看宝玉,知他不懂分寸,惯会人前卖弄,若被他逮住眼神示意,他必定借机上杆子。
若当着三哥哥的面,对自己说黏糊话语,那可是要恶心死人。
黛玉目光倒被夏姑娘吸引,见她虽与宝玉一般,也是一身耀眼红装,比起宝玉奢靡艳俗,却是云泥迥异。
一身大红吉服,合乎新妇身份,艳而不俗、华而不浮,收敛稚艳张扬,透着端庄肃重,
方才鸳鸯曾提过,宝玉媳妇今早入堂待客,原是一身素雅衣饰。
因向三哥哥行奉茶礼,尽新妇归宗礼数,便特意回东院更衣重饰。
虽然宝玉与二舅母,对三哥哥深有芥蒂。
但宝玉媳妇恪守家规,尊崇宗礼,谨守新妇本分,敬畏宗子威严,可见是知礼守度,这一桩极难得的。
只是这般妥帖周全,偏又隐隐透着些许,耐人细品的异样,黛玉虽心窍灵秀,却也说不出味道。
……
贾家女眷之中,唯独王熙凤百无禁忌,这宗子跪拜奉茶,本就是她挑唆出来,她自然不怕事大,就等着看这热闹。
只盼堂中场面,愈发热闹繁复,才愈发有看头,难有半点避忌拘谨。
姊妹们不敢多看宝玉,王熙凤可没什么顾忌,一双灵动俏眼,锁在宝玉身上,细细打量不休。
见他面如胖桃,丰润虚浮,腰身圆硕,全无俊朗单薄之态。
头上嵌宝紫金冠,本是华贵冠饰,偏似尺寸局促,勉强箍在头顶,显得局促滑稽。
一身朱红袍服,灿金纹样,富丽堂皇,但穿在宝玉身上,却难显雍容,全无清贵风骨。
通体上下,形体龌龊,艳俗堆砌,倒像个登台唱戏的,王熙凤看得开怀,幸灾乐祸,乐不可支。
可待她目光一转,落在夏姑娘身上,眼底浓浓戏谑,瞬间化作惊疑细思。
新妇归宗,补行大礼,身着正红吉服,合礼合规,无可挑剔。
夏姑娘这身大红金竹纹妆花褙子,料子上乘、针脚细密、制式精工,顶尖规制。
可那暗织金竹纹样,委实太过眼熟,竟与她大婚嫁衣,纹样如出一辙。
王熙凤正当花信年华,素来偏爱华服盛装,对衣料纹样,制式做工,最是敏锐,了然于心。
她眸光倏然一转,不由自主抬眸,望向中堂右侧正位。
贾琮端坐其上,身姿挺拔,气度清贵,惜春黏在身侧,眉眼欢欣,叽叽喳喳,不停闲话,一派依赖亲近模样。
贾琮身着月白锦袍,银竹暗纹,铺陈有致,清雅隽逸,衬得他清贵朗逸,卓尔不群。
衣料肌理温润,光泽内敛,针脚细腻,放眼两府丫鬟,也只有晴雯一人,有这般精妙手艺。
衣上银竹细纹,疏朗雅致,文气灼灼,风骨天成。
……
两相映照之下,王熙凤双目一亮,瞬间似有所悟。
宝玉媳妇褙子上金竹暗纹,与琮老三这身银竹纹样,纹路走势,章法格局,分毫不差,如出一辙,当真是活见了鬼。
王熙凤明眸乱转,暗自推敲,疑窦丛生,目光灼灼,趣味暗涌。
莫非宝玉媳妇有心计,想巴结琮老三这位家主,特意穿了同纹饰衣装。
可转念便觉不通,她这身吉袍,是早前裁制,并非临时新做,谁还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