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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便见湘妃竹暖帘被掀开,王夫人脸上带着笑意,款款走了进来。
近来两月,贾琮出征在外,王夫人来西府走动,变得愈发勤了,几乎每日都来露面。
但凡王熙凤不在堂中,倒也凭着巧言周到,哄得贾母十分欢喜。
王夫人入堂见过贾母,又瞥见薛姨妈也在,目光随意扫过。
笑道:“妹妹往日出门,都是带着同贵,留同喜在家管事,今日怎换了模样,反带了同喜在身边?”
这话原是她随口一提,因她清楚薛姨妈习性,不过为寒暄凑趣,随口言语罢了。
薛姨妈闻言,脸上笑意淡了些,说道:“姐姐有所不知,昨日送蟠儿出城,押解的两个衙差,得了大理寺的交待,倒也还算和气。
我已让人打点过,他们能多照拂一二,让蟠儿路上少吃些苦头。
我还挑了一对家生老仆,三十多岁的夫妇,让他们跟着蟠儿,一路同去全州,到了地方,也好帮着归置照料。
他们的小儿子,我提拔到铺子做二掌柜,他们去全州也安心些。
说到此处,薛姨妈叹口气,续道:“多亏凤丫头提醒我,我那丫头同贵,模样周正,性子本分老实,做事里外都利索。
她是我多年调教的,我和她细细说过,把她指给了蟠儿,让她跟着去全州伺候。
蟠儿这一去,便是十年光景,早些养下子嗣,传下血脉,才是最要紧事,所以今日姐姐才没见到同贵。”
……
贾母闻言,神色一正,说道:“姨太太,你这可真做了件明白事。
家里的小子,难免生出些波折,这都是防不住的。
我的琏儿,原是大房长孙,风光的大家公子,不也冷不丁落了难,这些是非波折,暂且不提也罢。
咱们这等人家,子孙后代,血脉传承,才是头等大事,也不用计较嫡庶之分,只要子孙争气,那便是好的。
远的暂且不说,你瞧瞧琮哥儿的气象,便知这话有道理……”
…………
贾母这一番话,虽语气温和,却未说尽深意,可薛姨妈、元春、宝钗等精明通透之人,哪有听不明白的。
贾母不外乎是暗指,贾琮原也是庶出之子,却能文武双全,官爵加身,成了贾家顶门梁柱,所以嫡庶之分,原不必看得过重。
元春自幼在贾母身边教养,最深知老太太的脾性,出身世家大族,做了一辈子当家主母,嫡庶之念原是极重的。
对府中庶出子弟,虽不至于苛待,却始终隔着一层。
也是琮弟天纵奇才,异军突起,文武绝胜,仕途荣耀,老太太心中的嫡庶之念,才稍稍松动了些。
老太太今日对姨妈说出这般话,已是打破往日执拗,实属不易。
元春思绪起伏,世家子弟,本来就该,先论才德,再论嫡庶,才是兴家旺族之道。
便是皇家继统,也非唯嫡长而论,当今圣上,不也并非嫡出吗……
元春少年离府,入宫十年,多经磨砺,心智见识,早不同寻常内宅女子,心中有这般念想,倒也不算稀奇。
可王夫人听了贾母这话,却如被针扎一般,心口火燎燎的不自在,满腹不快,郁积在胸。
在她看来,贾母是国公诰命,贾家架海紫金梁,一言一行,府中上下,乃至外头亲友,都会看在眼里。
但凡言语不慎,旁人听在心里,见风使舵,攀高附势,什么丑事不会做。
老太太怎能说出,“嫡庶不论”这等糊涂话,若这话传了出去,府中岂不乱了套。
她的宝玉、元春,是正经嫡出一脉,这一番话下来,他们反倒成无关紧要的人。
琮哥儿、二丫头这等庶出偏门,不过是一时走运,得了些功名运势,老太太便另眼相看,当真是迷了心窍!
祖宗传下的家法,难不成都是摆设不成……
王夫人越想越痛,越想越气,她本是王家嫡长女,嫁与贾家袭府嫡子,一辈子最得意,最引以为傲的,便是儿女皆为嫡脉正血。
可偏偏世事弄人,这些庶出子弟,个个崭露头角,爬到了嫡出的头上。
老太太富也贵久了,眼瞧着糊涂了,见琮哥儿体面,心思越发偏了,竟忘了宝玉衔玉而生,才是她最疼的嫡孙。
可王夫人纵有千般不满,万般的真知灼见,眼下薛家亲戚都在,她万不敢驳了贾母脸面。
若是婆媳之间生出嫌隙,往后二房在府中的日子,只会愈发艰难。
她只能打定主意,日后寻个空闲,再慢慢旁敲侧击,好生劝劝老太太。
即便琮哥儿眼下掌家,眼里也要有兄弟长辈,府中规矩章法,总不能胡来,他虽发达了,扶持子弟,便是家主之责……
……
这边王夫人暗自憋闷,那边薛姨妈却满心熨帖。
儿子薛蟠落了罪名,流配全州十年,薛姨妈心中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