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境,再向东去,便是沧溟浩渺,天水无垠的沧海。
距江口入海,东去五百里,沧波之上有一座孤屿,岛中方圆十里有余,周回三十余里,大小恰如一方乡镇,独立洪波,不接尘寰。
岛上岗峦层叠起伏,丘壑错落有致,平畴疏朗,自成山水丘壑,宛如世外天地,不与凡俗风物同列。
岛之西隅,古林苍莽,繁荫匝地,禽鸟栖飞,异兽潜踪,幽深杳远。
岛东地势夷平旷阔,土膏温润,尽可辟作良田,耕植稼穑。
岛内更有两处淡水澄湖,清泓湛然,随地涌泉涓流,四时不竭,足资人居生计。
岛屿三面皆危崖绝壁,峭岸千尺,壁体苍润湿滑,峥嵘陡峭,纵是捷猿飞鸟,亦难攀附登临。
唯独岛东一处坳口,滩涂平缓,略可容人涉足,暂寄行迹。
然此地近海水文诡谲,风波无常,滩涂虽直面沧海,近洋海域却暗流奔涌,湍势汹汹。
水下暗礁嶙峋密布,潜伏千层险机,寻常舟楫之法,万万难以靠近。
非熟谙此处水文海图,尽识海底礁脉曲折排布,绝不敢轻涉其地。
唯有洞悉礁隙脉络,深谙潮势消长,方可于层礁错落间,辗转穿行,安然抵岸。
若是分寸稍失,一念疏忽,便是舟覆人沉,葬身沧波之险,真真是世外绝境,万里海天险津。
……
此处海岛僻处海东远洋,向来人迹杳绝,沧波环绕,暗礁嶙峋,过往舟楫皆畏其险,每每远远绕避,不敢轻近。
唯近两载光景,常有海舶扬帆,出没于近岛沧溟,不惧礁险湍危,徐徐抵至岛东滩涂停泊靠岸,渐渐成了常例。
滩涂东西两侧,危崖壁立,高耸对峙,崖上常年有人潜居驻守,负弓佩刀,肃立临风,眺望万顷沧波,将这方孤屿守得严密。
自岛东滩涂迤逦向内,穿渡浅滩,至岛东丘陵与岛西缓丘交界,豁然开出一片平整旷地。
其上错落建起,数十楹房舍,街巷齐整,屋宇井然,烟火清幽,别成一方天地。
众舍之中,独一座三进院落,最为阔朗齐整,高墙环峙,壁垒清幽。
院内游廊曲折回环,轩窗明净,屋舍排布疏密得宜,四时花木参差掩映,树影婆娑,明明是海外荒岛,却造出一派江南温婉景致。
院中晴光煦暖,和风习习,花木荫凉之下,设一方青石案几,案上茶鼎清沸,佳茗静陈,更摆几碟细巧糕点,清雅怡人。
一位中年妇人静坐煮茶,炭火微微,茶烟袅袅,悠然自得。
旁侧另有一位银发老妪,斜倚藤榻,闭目凝神,安然静养,满院皆是清宁恬淡之气。
那老妇睁开眼睛,微微坐起身子,那妇人便端了热茶给她,那老妇问道:“青儿一大早上,都在屋里没出门,是在忙碌何事?”
那妇人笑道:“自然是好事情,等她出来后,叫她自己告诉老太太。”
……
正房堂屋内,甄芳青携丫鬟蓓儿,从容检点两箱珍物,细细规整。
虽隐居孤岛一载,容色依旧清妍绝丽,气质恬淡娴雅,眉目隽秀,不染尘嚣。
满头青丝未施繁妆,只挽一弯流云软髻,仅簪一枚碧玉素簪,别无金玉堆砌。
鬓边斜缀一朵素白山花,瓣色莹白如凝脂,清润绝尘,愈发衬得鬓发如云,肌理温润似玉。
耳际垂米粒蜜蜡素珠坠子,细丝如缕,微动便有细碎轻响,幽细清宁,不扰人观瞻。
身上穿月白杭绸交领短袄,袖口裁制齐整,洗尽繁缛,只襟角暗绣数枝疏兰,墨色淡逸,清雅有致。
外罩藕荷色轻纱比甲,质料轻软如烟,微风拂过,衣袂轻轻摇曳,风姿绰约。
下身系点烟青细绫百褶裙,裙摆垂顺端整,足下白绫软底绣鞋,鞋面浅描两三叶青兰,素淡含蓄,不露张扬。
腰间束银灰软丝宫绦,悬一枚小巧白玉方佩,行步之时玉佩轻撞,清音泠泠,混着满园风影花木,越显风骨清疏。
箱中所贮礼品琳琅满目,异彩纷呈,初常用的文房四宝,其余都不是中土之物。
西洋洋绸、番国锦缎、描金洋瓷、欧罗巴座钟、琉璃宝镜、珐琅香盒、蔷薇露,件件精工巧造,皆是罕见异域妙品。
甄芳青又取一袭洋缎手工圆领锦袍、一双黑面纳底步云靴,细细叠好,置于箱箧最上层。
蓓儿在旁看着,笑道:“姑娘针线愈发妥帖,只是这双靴子,比照去年所制,似是略大了些许。”
甄芳青微笑道:“他才多大年岁,尚为定形,自然要不同,再过几年才不用费心斟酌。”
言罢,她转身移步书架之前,取出四册典籍,其中两册装帧形制诡异,并非中土线装旧式,纸页字迹皆异于寻常书卷。
余下两册书籍,纸张崭新,上面字迹娟秀,笔力清净优美,都是手工抄录,用的坊间常见线装,端正规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