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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京东城,宏德门。
巳时过罢,日华铺遍神京长街,皇城之地,车马骈阗,人烟稠密,商贾奔走,市井往来,络绎不绝,一派太平繁盛光景。
沿街茶寮酒肆,栉比错落,酒旗茶幌,随风轻拂,市声喧软,烟火融融,较之北疆边塞的荒寒寥落,自是天差地别。
茶寮外喧嚣盈耳,内里却清雅僻静,恰好容人歇脚,他在秀柱身侧落座,虽暂释鞍马,一身行伍风霜肃气,兀自敛而不散。
他左手擎茶盏缓啜,右手习性使然,暗暗抚腰间刀柄,指尖摩挲熟稔纹路,抬眸望窗外京华烟火,眼底皆是初入帝都的叹赏。
笑道:“果然是大周帝都,天子脚下,这般繁华热闹,寻常州县可不能及。
听说于把总是神京人士,此番归京履职,也是落叶归根,可算得天独厚。”
于秀柱笑道:“如今你我离了辽东旧营,入值推事左院,军中旧称不必再提,往后同衙供职,兄弟相称便是,不需这般客套。
这次威远侯新立推事左院,想从军中筛选人手,他点了两个人名字,一个是我,另一个便是你侯良。
志贵和我说过,推事左院行军武监察,要和军伍打交道。
你我在军中多年,自然都知其中厉害,军中但凡不出事,一旦生出事端,都是不得了的祸事。
所以推事院虽有文官,终究不熟军旅虚实,要从军中好手充实,行缉搏侦缉,弹压纠查诸事。
特别如侯兄弟这般,武艺超群,功夫过硬,更是上等人手,侯爷才特意点你的名。”
侯良听得眉眼微暖,神色感念期许,说道:“当年我成婚未及一载,困守乡闾,不甘庸碌终身,想去赴边关从军,博取功名。
家中亲长皆百般劝阻,唯有媳妇知我心思,不曾拦阻。
临行之时,她身怀六甲,悄悄塞我十两纹银,让我外出吃用花销。
这次多亏郭参将提携,侯爷垂青,能入神京当差,也算略有微成,他日归乡,对妻儿族人也有交代。”
于秀柱笑道:“久闻河间沧州,天下武学之乡,民风尚武,豪杰辈出,难怪侯兄弟身手卓绝。
常闻人传,沧州户户习艺,家家练武,便是大姑娘家,亦有防身技艺,不知此话当真?”
侯良笑道:“此言非虚,自前朝以来,多有卫所落籍沧州,军户乡民杂处,习武之风代代相传,技艺世家林立。
我侯氏一族,在乡中也算薄有声名,便是闺阁习武,亦不足为奇。
拙荆娘家于我家世交,她七岁便习武练功,因女子不宜沾惹锋芒血腥,她专攻包铁齐眉棍,便是与我较技,亦能相持百招不败。”
于秀柱心下暗暗惊异,侯良在辽东军中名声响亮,往日营中操练,营中好胜之人,常找他较武,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。
他媳妇与他放对,竟能走满百招,实在太过吓人,这岂不是母老虎……
侯爷当真识人有度,眼光长远,挑了侯良这等好手入院,日后若扩充衙中人力,大可于沧之地广纳豪杰,不愁无人可用。
于秀柱又笑道:“我未赴辽东之时,家中便定下娃娃亲,数年戍边辽东,久不归乡,未来岳家时常抱怨。
如今幸得侯爷扶持,能够归京立职,待衙中诸事安定,趁便便把媳妇娶了,届时定叨扰侯兄弟一杯喜酒。
他日你差事安稳,可将家眷接来神京,我是神京土著,可帮你找落脚之处,你我兄弟同心立业,也算在天子脚下扎根立足。”
二人茶前闲话,言语投契,周遭袍泽听了,各自笑语,各抒胸臆,一路跋涉劳顿,尽数消散,人人对前路功业,皆存殷殷期许。
众人在茶寮歇息,未及一个时辰,那守城校尉已然折返,五军都督府勘合规制、入城文卷、往来押帖,尽皆办妥。
又请众人一一签章落印,备案存底,诸事完备,便放他们往推事院衙,尽早署报到谒职。
……
神京,推事院衙门。
整座衙院拔地而起,周遭青墙连绵合围,高数丈有余,墙基叠巨石垒就,青砖沉厚黝黑,历寒暑侵蚀,色泽暗沉如铁,不见半分烟火气色。
墙头不施寻常雉堞,尽设密排铁棘,悬空锁网,层层封禁,飞鸟难越,将内里天地死死隔绝,与外头红尘市井彻底两断。
正门为重楼巨门,朱漆已沉黯发乌,遍嵌黄铜门钉,密密麻麻,森然排布,日光落上亦无半分反光,只余沉沉冷硬。
门旁立两尊玄铁镇兽,面目狞敛,双目沉陷,似含幽肃煞气,昼夜俯守衙门。
大门两侧分列四名值守军士,身着玄色团差劲装,腰悬佩刀、铁尺,甲带紧束,身姿凛挺如泥塑石刻。
军士面皮沉冷,双目凛然平视,立在阶前阴翳之中,寂然无声,周身凝着凛冽肃杀之气,等闲人望见便心生畏怯,不敢近前。
此地常年门扉半阖,不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