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8章西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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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张名振闻言微微皱眉，有些担忧道：“诚意伯，南京城的江防不可小觑，特别是那些炮台架在城墙上，居高临下，射程又远，若是江防炮炮口对准江面全面开火，我们的船队从城下经过时就会变成活靶子，若届时清贼又再出动战船突击，咱们可不得不防啊。”
    刘孔昭哈哈大笑，笑声里满是对沿防清军的轻蔑和不屑，语气充满自信：“定西侯放心！刚才打完吴淞口，麾下儿郎在码头上很是抓了些活口，其中还有数个军官，我已是拷问了这崇明岛的清贼军官。
    那几个软骨头把什么都招了，说是那伊尔德为了这次集中部队攻咱们舟山，几乎把长江中下游沿岸所有水师都抽调得七七八八。
    那江南提督管效忠的江南水师，上次在镇江就被咱们杀的只剩下丁点破船，本就是残花败柳，这回又被抽走了大半的水师兵、船。现在留守南京、镇江、瓜洲一线的江防水师，加在一起怕是连咱们的二成都不到，还多是些跑不动的破烂船。
    整个长江下游，至少从江阴到武昌为止，咱们大可以大摇大摆地走！而那南京城里，就剩下那几条破船，清贼真敢拉出来更好，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！”
    刘孔昭的话自信不无道理，他们舟山军水师以沙船、赶缯船为主的大中型战船，因吃水多在1.5-2.5米、与此时丰水期的长江干线水深匹配。
    且有张名振、张煌言此前率数百艘战船三入长江直抵南京的先例，完全可抵达武昌、荆州一带的长江中游，只是夔东地区这等场景上游难行。
    平日他们就能沿着长江沿岸打，更别说此刻面对的是被抽调一空的沿江江防了。
    张名振和张煌言闻言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几分。
    但张煌言还是补充道：“也不可太过轻敌，毕竟还有沿江炮台，过了芜湖之后，清军的江防力量会逐渐增强，安庆、九江都有驻防水师。
    虽然数量不多，但如果清军得到消息提前封锁江面，对咱们来说，也是颇为棘手麻烦，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，尽快通过。”
    寇白门在旁边拄着拐杖，此刻也是接过话头道：“张侍郎说的是，不过我已经和江南分舵的弟兄们都约定好了。
    若是沿途江防州县清军炮火猛烈，我们洪社便会在城内举火为号，内外夹攻。咱们在各州县都已是发展了不少大族、义民，虽然他们想要夺取江防炮台恐怕力有不逮。但一旦事发紧急，想必他们是能帮上忙的。
    至少也能配合我们在城内发动骚乱和军事破袭，清军顾头顾不了尾，两边一闹，他们自己就先乱套了。所以零散留守的清军战船，外加几座顾此失彼的炮台，拦不住咱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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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听了二人这番话，二张彻底放下了心。张煌言转过头去，望着正午时分他们离开的舟山方向，目光穿过茫茫的江雾和遥远的天际线，沉默了很久。
    那个方向，是他们拼了数年努力才夺回来的舟山群岛，有他们刚刚规划好的屯田，有那些藏在荒岛山林里等着他们打回来的父老乡亲。
    张煌言深吸一口气，随即又与几人商议了一番其他的细枝末节事情，随即便对三人抱了抱拳，独自转身回了船舱。
    他住的船舱里很暗，只有舷窗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在简陋的木案上。
    案上文房四宝都是随身携带的旧物，砚台边角磕掉了一小块，笔架上挂着几支用惯了的狼毫。
    他于案前坐下，没有研墨，而是先闭目静坐了片刻，仔细思考后才睁开眼，随即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空白信笺，提笔蘸墨，开始写信。
    这信不是写给重庆的军报，也不是写给沿途州县的劝降书，而是写给他和张名振追随了十多年的那个人。
    鲁王朱以海。
    他字里行间笔锋很沉，他写道：「甲申国变以来，臣等辗转山海之间，几度生死，从未敢忘中兴之志。
    然今日之势，清军以倾国之兵压浙东，舟山孤悬海外，纵有精兵良将，亦难以持久。臣等反复权衡，为保三万军民性命，为存鲁藩一脉骨血，今率水师全军西赴荆州，与定王殿下会师。
    定王殿下仁德宽厚，非但容得下夔东闯营旧部，亦必能善待我等鲁藩遗臣。
    臣知王上寄居金门多年，名为宾客，实为羁縻。今舟山既失，王上在金门更无立足之基。
    与其在郑氏檐下仰人鼻息，不如西行入楚，投奔定王。定王同为宗室至亲，论辈分是王上子侄，论人品更是海内共仰。
    王上若能西行重庆，定王殿下必当扫榻以待，以叔礼相待，断不会如郑氏般冷眼相向。
    且王上垂拱无为，本已无争权之心；定王锐意进取，亦无猜忌之意。二王同心，共扶大明，此臣所以泣血再拜以请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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