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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整,态度疏离得如同帝王在问询一位戍守边关的普通将领,全然没有半分父子君臣的特殊情谊。
信中寥寥数语,尽数是寻常边陲政务问询。
比如问及灵武属地今年秋收收成丰歉,关内流民安置是否存在难处,边关戍卒御寒冬衣是否尽数备齐丶军备物资是否充足。
通篇皆是民生军备丶属地安稳的琐事,平淡无奇,滴水不漏。
可就在信纸末尾,一句轻飘飘的话语,暗藏万千风云,直击要害。
太子若要皇位,朕可以给你。
李臻阅罢,指尖轻抵信纸边缘,将平整的信笺轻置于案上。
一声低浅的轻笑自喉间溢出,语调漫不经心丶云淡风轻,可低垂的眼眸深处,却有一道锐利精光极速闪过,转瞬即逝,藏得深不可测。
「好一封滴水不漏的圣谕。」
王景行闻言,立刻上前躬身取过信纸,俯身凝神细读,字字斟酌丶句句揣摩。片刻后,他眉头微微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凝重,转瞬又缓缓舒展,神色已然了然。
「殿下目光通透,一语中的,圣人此信,表面是体恤边陲丶问询民生军备的安抚圣谕,内里藏的,却是步步为营的精准试探。」
他抬眸正色道:「圣人通篇问询流民丶屯田丶冬衣诸事,尽数是殿下扎根灵武的功绩与政务,却唯独对近来灵武暗中扩军丶私蓄部曲之事只字不提,
但这世间朝堂博弈,最凶险的从不是直言问责,而是绝口不提,
不提,便代表圣人尽数知晓,朝堂密探早已将灵武动静尽数传回天都,他只是隐而不发,静静等着殿下主动坦诚丶自行表态。」
李臻默然颔首,缓缓从紫檀大案后起身,身姿修长挺拔。
他双手负于身后,步履沉稳,在温热的汉白玉地砖上缓缓踱步,靴底落地,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,在静谧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他缓步行至雕花窗前,抬手轻轻推开一扇厚重窗扇。
塞外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殿中,裹挟着戈壁独有的粗粝沙土气息,直冲而入,瞬间冲散了殿内浓稠温润的苏合香气,让氤氲沉闷的殿内瞬间通透清冷。
刺骨冷风拂面而来,吹散了周身温润暖意,也褪去了他眉眼间几分慵懒闲适。
眼底所有温和尽数敛去,只剩下一片淬过寒铁般的澄澈清明,眸光深沉锐利,洞悉一切权谋算计。
他迎风而立,轻声开口,语声沉静:「先生以为,本宫该如何回复这一封御信?」
王景行双手将信纸整齐折好,恭恭敬敬放回案上,随即后退半步,躬身拱手,姿态恭谨,条理清晰作答:
「圣人这封信,看似给了殿下两条路可选,实则两条皆是死路。其一,主动坦白,如实承认灵武扩军两万丶暗中联络各方藩镇的实情,示弱请罪丶祈求圣恩宽恕。
可一旦殿下亲笔回信认罪,便是坐实了『私蓄兵力丶意图不轨』的罪名。
圣人早已留存信底,这份自认不轨的字迹,便会成为拿捏殿下的永久把柄,日后朝堂任意风波,皆可藉此发难,随时掣肘打压殿下。」
「其二,便是装聋作哑丶避重就轻,只回复民生收成丶流民安置丶军备冬衣等琐事,对扩军之事绝口不提丶刻意遮掩,
可此法更为凶险,圣人必将认定殿下心中有鬼丶心怀异志,连坦诚辩驳的底气都无,日后只会对殿下加倍提防丶处处打压,彻底断绝储君前路。」
李臻眸光微沉,微微眯起眼眸,看向他:「那依先生之见,本宫该如何破局?」
王景行上前两步,指尖轻贴平整案面,缓缓划出一道柔和弧线,如同在勾勒天下格局丶边陲大势,语气精准笃定,字字皆是权谋精髓:
「卑职以为,当虚实结合丶功过分说丶主动表态丶占据大义,方能破局,
首先,殿下需在信中痛陈西北流民之患,直言今年河西战事频发丶战火蔓延,波及灵武丶蜀郡,
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,涌入边关属地,流民数量逾十万之众。」
「若朝廷置之不理丶无人收拢安置,这般庞大的流民群体,聚之便是匪寇,劫掠边陲丶扰乱治安,
散之便是乞丐,四处流窜丶滋生祸乱,终将成为西北边关心腹大患。
殿下主动收拢流民丶推行屯田安民,并非私蓄势力,
而是安抚百姓丶稳固边关丶消解朝廷隐患,是为国分忧的功绩,绝非过错。」
李臻静静伫立窗前,望着远方苍茫山河,微微点头,默然听之。
「其次,需主动阐释练兵初衷,将私蓄部曲转化为戍边卫国的大义之举。」王景行语声愈发沉稳,条理愈发清晰,「殿下可直言,今年秋日,东胡残部屡次异动,盘踞阴山以北丶觊觎中原边境,蠢蠢欲动;
河西秦王沈枭势力日渐强盛,扩张之势迅猛,对蜀地边陲形成极大威慑,边关局势暗流涌动丶危机四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