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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重,活脱脱就是一张体制内老油条的死方子。
地上的郭光脸色在一瞬间由涨红变成了铁青。
他懂了。
郑威让他和何猛动手,要的是隐蔽、干净、不出大格的在睡梦中弄死林燃。
这会儿警报一拉,真让防暴队出手,动静那就大了,事情就不好掩埋了,搞不好,连安排自己做这些的郑威,到时查透后,就会被这几声哨子给把官帽给脱了!
靠山倒了,自己也就完了!
多疑的阴谋家,最害怕的就是公开的破绽。
老陈扯了扯自己有些发硬的制服领口,眼神若有若无地在靠墙站着的林燃右手上刮了刮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:
“何猛,回你的313待着去!今天车间夜班的名单上,今晚没有你的名字。郭队长,我扶你去医务室洗眼睛,你这不小心打翻了库房的生灰桶,我等会儿在值班日志上给你写清楚。懂我意思吧?”
这番折云绕雾的话,在此时,算是给足了双方下台阶的体面。
郭光还有点不忿,今天任务还没完成。
“老陈,你搞清楚啊,我这来,代表的可不是我个人!你识相点就让开!”
他干脆摊牌了,言语间已经把郑威搬了出来。
没想到一贯老好人的老陈,此时却硬气的很。
“呵,郭光,你在这也呆了这么些年,怎么还这么不长进?这种事你也敢替那些人做?你以为你做的干净?再说了,这门怎么开的,这隔壁监舍的犯人怎么进来的,这查不到?到时真出事了,你以为你上面那些人真的会帮你顶?别傻了!你才是那个替罪羊!”
听到这,郭光如遭雷击,他顿时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
只能气馁的放弃。
而何猛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,青筋扭动了两下。
他深深地剜了林燃一眼,那一双在黑暗中缩成针尖大小的招子里,杀机不仅没散,反而焊接得更深了。
大个子拖着那条有些不太利索的右腿,一步,一步,踩着满地的血污,极其狼狈地退出了312的大门。
而郭光捂着额头上的暗红,在两个老犯人的搀扶下,也极其狼狈地消融在了过渡长廊泛青的死光深处。
“啪嗒。”
铁门重新被老陈从外头给锁上。
他也没和林燃等人说话,只是深深的看了林燃一眼,就退了出去。
原本你死我活的监舍。
顿时安静。
只有顶上那盏电压不稳的黄炽灯管还在嘶嘶地发出细微的盲音,惨白的光线砸在满地的白灰和暗红血印子上面,折射出一道道刺眼的死光。
312号子里重新归于沉闷。
刀疤辉一屁股瘫坐在矮凳上面,两只手掌心里的血水顺着生铁摇臂吧嗒吧嗒地往下滴,嘴里喘着粗气:“燃哥,真让你算准了,他们真敢夜袭……但这回虽然把他们给顶回去了,可这郑威明显是真冲我们命来了。这几天,何猛那野狗肯定还会冲我们来。”
林燃极其缓慢地把身子从储物箱的阴影里直了起来。
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破了大半边领口的灰蓝色号服,吐掉嘴里的血沫子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
…………
夜袭过后的312监舍,满是石灰粉与肥皂水混合出来的碱性苦味。
周晓阳和刀疤辉几乎用手抠着死水泥地上的每一道缝隙,硬是用大半桶冷水把昨晚留下的暗红血迹擦了三遍,最后顺着便池底下的生锈漏网冲得一干二净。
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升起来,过堂风已经硬邦邦地砸在了铁窗框上,把开裂绿漆缝里的黑霉吹得直往下掉白毛。
林燃此时跨坐在靠近风口的那张木凳子上,光着膀子,脊梁挺直。
他在昨晚被何猛的重力扫踢硬顶过之后,这会儿全身都酸疼难忍,每动一下,都需要大腿肌肉死死绷紧了去吃劲。
“燃哥……大清早去食堂打饭,我瞅见一监区的几个生瓜蛋子在墙缝里探头探脑的。”
刀疤辉捂着自己用纱布斜裹着的面孔,每说一个字,那被砸塌了的鼻梁骨就带出一阵沙哑的漏风声。
“郭光今天没在车间门口露面,听王瘸子说,这孙子大清早去总务科领药水洗眼睛的时候,整张老脸肿得像是个刚出锅的烂猪头。他这回在咱们三监区吃了这么大的亏,估计很快就会来找茬,想找回场子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,黑沉沉的眼珠子在泛青的晨光里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太清楚这帮官差的底牌和惯性了。
何猛昨晚走特别程序进来夜袭,原本是姚永军为了自保而实施的预伏绝杀,要的是在梦里悄无声息地掐断林燃的脖子。可谁能想到,这武警特勤出来的杀戮机器,非但没能在312的铁床上立功,反而被这监舍里的五个人合力击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