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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方的大军,来了。
不再是青石村那样的百来骑前锋游骑。这一回,是朔方的主力——数万铁骑,卷着漫天黄尘,如同一片黑云压城,朝中州腹地碾了过来。
头一个被碾碎的,是中州的大城,平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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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陵城,是砚坡北面百余里外的一座大城。城高池深,本有数千守军。
可卫崇新朝初立,忙着调兵平叛,压根顾不上御外寇。平陵求援的文书,石沉大海。
朔方铁骑兵临城下,不过三日。
破城那天,云记的暗线快马来报——平陵,城破了。朔方人,屠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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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屠城”两个字,砸在江砚心上,像一记闷雷。
“平陵城里,连百姓带涌进去避难的流民,足有七八万口……”那报信的暗线,声音抖得不成样,“朔方人进了城,见人就杀……血,顺着城里的水沟往城外流……”
“如今侥幸逃出来的残民,约莫万把口,正没命地往南边逃。朔方的追骑,就咬在他们屁股后头……”
“那万把口人再往南逃四五十里,就到咱们砚坡地界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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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屋里,死一般地静。
七八万口。一座大城。就这么没了。
这,就是外寇入寇。这,就是卫崇为了篡国放进关来的虎狼。
“救。”江砚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,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
“先生!”宋衡急道,“朔方是主力大军!那追骑,少说也有几千精骑!咱们的义勇才练了个雏形——去了,是以卵击石啊!”
“更何况——”谢蘅冷静提醒,“卫崇的平叛大军,也快到了。这个时候,咱们主力若北上救平陵残民,砚坡就空了。卫崇的军趁虚而入,砚坡三千口人就危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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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沉默了。
谢蘅、宋衡,说得都对。北上救人,是以卵击石,还可能把老巢丢了。
这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。
一边,是砚坡这三千口自家人的安稳;一边,是平陵那万把口素不相识、正被追骑屠戮的残民。
一边,是卫崇——他私人的血仇,家国的大敌;一边,是朔方——屠城的外寇。
先顾哪一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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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走到破屋门口,望着北方那滚滚而来的烟尘。
他想起卫崇那句“攘外必先安内”。
卫崇把篡自己的国、荡平砚坡这些“内患”,摆在了御外寇、护百姓之前。为了一己之权,他宁可让朔方铁骑,把中州的百姓一城一城地屠光。
“卫崇的路,我偏不走。”江砚缓缓开口,声音沉而定。
“他攘外必先安内。我偏要反过来——”
“外寇当前、屠我百姓的刀,已经架到脖子上了。这个时候,还分什么砚坡的人、平陵的人?还算什么先报私仇、先保自家?”
“都是爹生娘养的人。都是要被朔方的弯刀砍了脑袋的苍生。”
“能救一个,是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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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,卫崇的军——”
“卫崇的军,是冲着我江砚、冲着砚坡的‘旗’来的。”江砚一字一句,“那我就把砚坡的旗,暂时收一收。”
他转向众人,飞快地定下了方略。
“苏挽、郝彪,带一千义勇,随我轻装北上,去接应平陵残民。不与朔方主力硬碰,只打那追杀残民的骑兵,抢一批是一批。”
“赵铁山、宋衡,守砚坡。谢蘅,主持后方,备好粮草、腾出安置残民的窝棚。云栀,商网盯死卫崇平叛军和朔方主力的动向。”
“罗十三,伤才好,留守。”
“我不在的时候,砚坡收缩防守,隐了旗号,扮作寻常流民坞堡。卫崇的军若来,能拖则拖;拖不了,就弃了这坡,护着人往预备的退路走。”
“记住——”他环视众人,一字一顿,“人,比坡重要。坡丢了,能再立。人没了,就真的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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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略定下。
江砚、苏挽、郝彪,率一千轻装义勇,连夜北上。
一路上,越往北,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就越是惨烈。
官道上,是望不到头的平陵残民。他们拖家带口,衣衫褴褛,浑身是血,眼里是那种亲眼见过屠城之后、彻底空掉的绝望。
他们身后不远处,是朔方追骑卷起的烟尘,和一声声凄厉的惨叫——那是跑得慢的老弱,被追上、砍杀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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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!”
江砚一声令下。一千义勇,如离弦之箭,冲进了那咬着残民屠戮的朔方追骑里。
这是砚坡头一回,与朔方的成建制骑兵硬碰。
朔方骑兵凶悍。可他们连日追杀、屠城,早已松懈骄纵,没料到这荒郊野外,会杀出一支敢跟他们拼命的队伍。
苏挽一马当先,长剑专挑那追杀百姓的骑兵下手;郝彪领着老卒结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