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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七章 何以为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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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近万平陵残民,被安置进了砚坡。
    砚坡本就人满为患。这一下又涌进近万口,窝棚不够住,粮更是紧张。谢蘅连夜重新编册、分粮、腾地,忙得脚不沾地。
    江砚也一夜没歇。他跟着王二,在临时搭起的伤棚里,救治那些从屠城里逃出来、身上带着刀伤箭疮的残民。
    天快亮时,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,从伤棚里出来。
    —
    伤棚外,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    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娃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大,怔怔地望着伤棚的方向。
    江砚认得他。北上救人那日,就是他抱着已经断了气的娘,被义勇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。
    他爹娘,都死在了平陵。
    “娃,”江砚在他身边蹲下,声音放得极柔,“怎么不去睡?”
    —
    那男娃望着江砚,怯生生地问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先生……”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,“俺……俺没爹娘了。俺,也没家了……”
    “俺,能算砚坡的人吗?”
    “俺,能把这儿……当家吗?”
    江砚的心,像被什么狠狠地攥了一下。
    —
    他伸出手,把那冰凉的小手握进自己满是伤痕的掌心。
    “能。”他一字一句,重重道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砚坡的人。这儿,就是你的家。”
    “砚坡有饭给你吃,有屋给你住,有先生教你认字,有一坡的人护着你。”
    “谁也不能再把你的家抢走了。”
    那男娃怔怔地望着江砚,那双大眼睛里蓄了许久的泪,终于扑簌簌地掉了下来。他一头扎进江砚怀里,放声大哭。
    哭他死去的爹娘。也哭这失而复得的一个“家”字。
    —
    江砚抱着那瘦弱的、哭得浑身发抖的男娃,久久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一个念头,在他心底翻涌。
    “家。”
    他忽然问起自己——
    他的家,在哪儿?
    —
    他这缕魂,本来自另一个世界。那个世界的家,隔着生死、隔着一场莫名的穿越,早已回不去了。
    而在这大胤——他附身的那个沈家村少年,爹娘早亡,寄人篱下,人人可欺。那也算不得一个“家”。
    从穿越至今,他一路颠沛:沈家村的柴房、云中城的破药铺、清水镇的医馆、明州的鱼龙巷、突围失散的绝谷、流亡的荒野……
    他,江砚,其实和怀里这个平陵孤儿一样——
    是这世上一个无家可归的人。
    —
    可,奇怪的是。
    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。
    因为他有砚坡。
    砚坡,不是他生在这儿、长在这儿的故土。是他和苏挽、云栀、谢蘅、罗十三、赵铁山、宋衡、王二……和这三千、如今是四千多口流离之人,一锄头、一块石头、一条命,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地方。
    原来,“家”从不是一个你生来就有的地方。
    “家”,是一群把彼此当自己人的人。是一处能让漂泊的心落下来的地方。是你愿意为它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。
    怀里这孩子问他,能不能把砚坡当家。可他何尝不是早就把这孩子、把这一坡的人,都当成了自己的家人?
    护他们,就是护家。
    这一点,从他在沈家村那间柴房,第一次为护住一**命的粮、颤着手落下第一笔起——就从没变过。
    他穿越至此,一无所有。可他用这支笔、用这颗心,为自己,也为这天下千千万万流离的人,一寸一寸挣出了一个叫“砚坡”的家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孩子。孩子哭累了,睡熟了,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,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,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。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,也是这样——在陌生的世道里,缩在柴房的角落,攥着那支来路不明的秃笔,孤零零地,不知明天在哪儿。
    那时候,他多想有一个人,能对他说一句“别怕,你有家”。
    如今,这句话,他能亲口对怀里这孩子说了。他也能对砚坡这四千口人说了。
    从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柴少年,走到能对一坡人说“别怕,你有家”——这条路,他走了很久,走得很苦。可正是这一路的苦,让他比谁都明白,一个“家”字,对乱世里的人,有多重。
    正因为懂,他才更要把它,护到底。
    —
    江砚抱着那男娃,缓缓站起身,望向东方那喷薄欲出的朝阳。
    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。
    那本手札里说,“配得上这支笔”。这支笔要“定”的究竟是什么——他想明白了。
    不是江山。不是权位。不是那一笔成真的通天之力。
    是家。
    是让这乱世里,每一个像怀里这男娃、像平陵残民、像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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