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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处的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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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州城的繁华,到了夜里更盛。
    朱雀大街华灯初上,画舫笙歌,纸醉金迷。
    江砚立在客栈的阁楼上,俯瞰这一片灯火璀璨的人间。
    楼下的喧嚣,一阵一阵涌上来。可他立在这片繁华里,嗅到的,却是藏在灯火底下的——围猎的味道。
    自打那朵红梅绽开,盯着他的眼睛,一日比一日多。云栀替他筛去了明面上的恶客,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云栀挡不住。
    不止一拨。
    —
    头一拨,是明的。
    “弟,”罗十三从楼下上来,反手把门带上,脸色不太好看,“今儿我出门买个饼,回头一数——三双眼睛跟着我。”
    “一个装行脚商的,挑着担子,担子却空了大半;一个装说书的,连块醒木都没带;还有个蹲墙根装闲汉的,眼神比谁都尖。”
    “我故意绕了三条巷子,又拐进个死胡同,那仨跟得不紧不慢,就是不散。”
    罗十三说着,把手里那张没顾上吃的饼往桌上一搁,烙得焦黄的饼,硬是被他攥出了几道指印。
    “娘的,”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,“跟苍蝇似的,甩都甩不掉。”
    江砚走到窗边,往下扫了一眼。
    鱼龙巷的几个路口,茶楼酒肆的某些角落,果然多了些眼熟的生面孔。乔装成行脚商、说书人、闲汉,眼睛却时不时往这阁楼上瞟。
    “是卫家的暗桩。”江砚淡淡道。
    谢蘅那夜的招揽被他软钉子回绝,卫崇不会善罢甘休。先撒一张盯梢的网,摸清虚实,再动手——这一套,卫琰当年在汝南,也是这般布的局。
    “这套我熟。”他冷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—
    明的一拨,还有暗的一拨。
    那股阴冷的、能把光都吸进去的气息,又回来了。
    就在他为那流民孩子动笔的那一夜起。
    江砚知道,那个被他剑意伤过的嗅墨之徒,跟到了明州。
    它没有立刻动手。它在等——等他把那口“真墨”养得更肥,等他捅破那层“自成一体”的窗户纸,再一口吞了。
    那几夜,江砚独自在房中练字。每每笔走到酣处,墨香一盛,他后颈就猛地一凉,像有一双枯井般的眼睛,从很远的地方,隔着重重屋檐,舔上他的墨。
    他几次推门出去,长街上却空无一人。
    只有那股阴冷的气息,若有若无,吊在城市的某个暗角,不远,也不近。
    —
    明一拨,暗一拨,他都料到了。
    可第三拨,是他没料到的。
    “对了,弟,”罗十三忽然想起什么,挠了挠头,“今儿那仨盯梢的,邪门。”
    “咋了?”
    “我绕巷子的时候,瞧见那个装闲汉的,跟另外两个生面孔,在巷口,差点动了手。”罗十三道,“那俩生人穿得普通,可那身板、那步子,是练家子。盯梢的撞上他们,跟撞见了仇家似的,互相瞪着,手都按在了腰上,谁也不让谁,僵了好一会儿,才各自散了。”
    江砚握着茶盏的手,顿住了。
    盯梢他的,撞上另一拨生人,剑拔弩张,像撞见了仇家——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望着楼下那片灯火,眼神,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    盯着他的,竟不止卫崇这一拨。
    一个权阀,怎么会有两股力量,在暗处,互相提防、互相敌视?
    他想不通卫琰瞒着大宗、独吞真笔的内情。可这一年多与卫氏周旋的直觉告诉他——卫家这潭水底下,有一道连卫家人自己都讳莫如深的裂缝。
    “好。”江砚忽然笑了,那笑里带着冷光,“他们既然都想要我这支笔——”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,先为这支笔,斗一斗自己人。”
    鹬蚌相争。这道裂缝,就是他这只被三方围猎的猎物,能反咬一口的地方。
    —
    这些日子,替他遮风挡雨最多的,是云栀。
    这日傍晚,她寻了个由头来客栈,屏退左右,压低了声音。
    “师傅,有件事得提醒你。这两日,云记的几处铺面,都有生人来打听‘砚生’的底细。问得很细——从哪儿来,住哪儿,平日和谁来往。”
    云栀秀眉微蹙:“我让伙计都按‘不知道’回了。可那些人,出手阔绰,眼神也不善。师傅,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?”
    江砚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,心里一暖,面上却淡淡的。
    “些许江湖恩怨。”他道,“连累云姑娘了。”
    “连累倒不怕。”云栀盯着他,“我只怕,师傅一个人,扛不住。”
    江砚没接这话。
    有些险,是他一个人的。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个人涉险。云栀的好,他领;可这趟浑水,他不能拖她下去。
    “云姑娘的提醒,砚生记下了。”他只这样说,“往后铺面上的人,听见‘砚生’二字,一概不知,最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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