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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八十章 谢蘅的归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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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讨卫的檄文传遍天下,卫氏的倾覆,已是迟早的事。
    那几日,安远城里人人振奋。唯独谢蘅,比往常更沉静了些。
    江砚看在眼里。这日夜里,他寻到城头,见她一个人望着南边,卫氏封地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    —
    “在想卫氏?”江砚在她身旁站定。
    谢蘅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我姓谢,不姓卫。”她轻声道,“可我母亲,是卫氏的女儿。我在卫府长大,喝卫府的水、吃卫府的饭,长到十六岁。”
    “如今,卫氏要倒了。是我,亲手把那几卷密档送出来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不后悔。”她终于转过头,眼神清亮,“卫崇构陷忠良、屠戮边民、以摹刻邪术害尽苍生——他该倒。这天下人的公道,比我谢蘅一个人的血缘,重得多。”
    —
    “可你心里,还是不好受。”江砚道。
    谢蘅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“卫崇该死。凡是跟着他构陷屠戮、双手沾了血的卫氏中人,都该偿。”她缓缓道,“我送出那些密档时,就想清楚了。他们的血债,我拦不住,也不该拦。”
    “我不好受的,是另一桩事。”
    她望着南边那片夜色,声音低了下去。
    —
    “卫氏是个大族。几百上千口人。”
    “里头有卫崇那样吃人的,也有……我那个才总角、整日只知道逗蛐蛐的小堂弟;有我那个一辈子没出过内宅、连卫崇干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姨母;有那些世代给卫府种地、除了姓卫的主子什么都不懂的佃户。”
    “讨卫的大军压过去,那面‘讨卫’的旗一举——”她闭了闭眼,“我怕的是,他们分不清,谁是卫崇的爪牙,谁只是个无辜的、恰好姓卫的人。”
    “我怕,那会是又一场……株连。”
    —
    株连。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口,江砚的心,沉了沉。
    他想起了苏家。
    当年卫崇构陷苏靖,一道令下,苏家满门三十七口,上到白发老翁,下到襁褓婴儿,尽数押赴刑场。那些人里,有多少是真的‘通敌’?一个都没有。他们唯一的罪,就是姓苏。
    那是卫崇的手段。株连。宁可错杀一千,绝不放过一个。
    —
    “谢蘅。”江砚缓缓开口,声音很沉,“你放心。”
    “我们讨的是卫崇,是那些构陷屠戮、双手带血的人。不是‘卫’这个姓。”
    “凡是有血债的,一个都跑不了,我保证。可那些没沾过血的——你那逗蛐蛐的小堂弟、你那深居内宅的姨母、那些世代种地的佃户——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    “护生的旗下,不杀无辜。”
    —
    谢蘅怔怔地望着他。
    “当年卫崇怎么对苏家的,我知道。”江砚一字一句,“满门抄斩,一个不留。那是他的‘公道’。”
    “可若我们讨了卫崇,转头也把卫氏满门杀绝——那我们跟卫崇,又有什么分别?”
    “我们要的,是让这天下再没有含冤的苏家。不是再造一个含冤的卫家。”
    “以直报怨,可以。杀该杀的人,可以。可株连滥杀、拿无辜者的血来泄愤——那条路,我们不走。”
    “这样吧。”江砚顿了顿,像是已在心里盘算过,“你把卫氏族中,哪些人沾过血、哪些人只是无辜妇孺佃户,写一份名录出来。”
    “讨卫大军进卫氏封地那日,我请裴照下一道令:按名录办。有血债的,一个不赦;名录之外的,一个不许妄杀。”
    “再拨一处安置的地方,给那些无处可去的老弱。让他们改姓也好、归农也好,总归有条活路。”
    谢蘅的手,微微一颤。
    她原以为,江砚那句‘不杀无辜’,不过是句宽她心的话。谁想到,他竟当真,连怎么甄别、怎么安置,都替那些跟他毫不相干、甚至本该是‘敌方’的人,想到了。
    —
    夜风穿过城头。
    谢蘅望着江砚,望了很久很久。
    她眼里那点一直压着的、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重,一寸一寸地,散了。
    “先生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我送出那些密档时,就已经做好了……卫氏满门,连我那些无辜的亲人,都要跟着卫崇一起,被这天下的怒火吞掉的准备。”
    “我以为,那是我选了‘道义’,就必须付的代价。”
    “我没想到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原来道义,也可以是暖的。原来护生,护的不只是‘对’的人,也护那些……只是恰好生错了地方的、无辜的人。”
    —
    “我替我那些无辜的亲人,谢过先生。”她敛衽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    江砚侧身避开。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他说,“该谢的,是你自己。”
    “是你,明知送出密档,可能连累满门,还是把它送了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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