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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崇的战书,是在誓师后的第十日,送到安远城的。
送信的,不是寻常信使。是一具摹刻拓出的、没有五官的伪人。它一步一步走到阵前,胸腔裂开,吐出一卷血色的绢书,随即当着众军的面,化成一摊墨泥。
那是卫崇的示威——他在告诉江砚:我连送信,都用这吃人的摹刻。
—
血绢展开,是卫崇亲笔。
字迹森然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悖。
“江砚。尔以一介草民,窃‘护民’之名,惑乱天下、坏我大业,罪不容诛。”
“然朕惜尔之才,更慕尔手中那支正统之笔。”
“朕已集倾国之兵五十万,附石牧摹刻死士十万、墨渊噬墨之众三千。定于下月初九,会猎于中州以北,苍平原。”
—
“尔若是个种,便带上尔那二十万乌合,来赴此约。”
“朕要在这苍平原上,一战了结。灭尔护民之师,夺尔正统之笔,生擒尔与那苏氏女,献俘中州。”
“自此,天下再无‘护民’二字。这乱世,归朕一人。朕要这天下人都知道——”
“顺朕者,为奴为犬尚可苟活;逆朕者,如尔江砚,虽有通天之笔,亦不过朕案上一件玩物。”
—
血绢的末尾,还有一行小字,墨色与卫崇的截然不同,透着一股阴冷的腥气。
那是墨渊的。
“江砚。安远城那一笔,你没死。我很意外。”
“可我算得出,你那盏灯,也快到头了。苍平原上,我等着你落最后一笔。”
“你落笔的那一刻,就是我夺笔的那一刻。你护了一路的这支笔,终究,要姓墨。”
—
大帐之内,众将传阅完这卷血绢,无不怒发冲冠。
“欺人太甚!”罗十三一把将案几拍得震天响,“五十万就五十万,谁怕他!”
裴照的脸色却凝重得很。“五十万倾国之兵,再加石牧的摹刻死士、墨渊的噬墨之众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卫崇这是把老本,全押上了。”
“他要的,是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—
江砚静静地听着,将那卷血绢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看的,不是卫崇的狂言,也不是墨渊的威胁。
他看的,是“中州以北,苍平原”这几个字。
“他把决战之地,定在中州城下。”江砚缓缓开口,“你们可知,这是为什么?”
众人一怔。
—
“因为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着。”江砚一字一句,“看着他,在他篡来的都城脚下,把‘护民’这面旗,连根拔起、当众踩碎。”
“他要用这一战,把所有还敢反抗他的人心里那点火,彻底浇灭。让往后千秋万代,再没有人敢举‘护民’的旗。”
“这一战,打的不只是五十万对二十万。”
“打的是——这天下人心里那点‘人还能活得像个人’的指望,还剩不剩。”
—
大帐里,一片肃然。
江砚撑着虚弱的身子,缓缓站起。他扫过帐中每一张脸——裴照、淮阳王、赵铁山、罗十三、谢蘅、云栀,还有苏挽。
“他要在他的都城脚下,埋葬护民的旗。”江砚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那我们,就去他的都城脚下——”
“把这面旗,插到他的龙椅上。”
“这一约,我们赴。”
—
“可二十万,对五十万。”裴照眉头紧锁,“还有石牧那十万摹刻死士、墨渊那三千噬墨之众。这仗,怎么打?”
江砚缓缓坐下,摊开一张苍平原的舆图。
“卫崇那五十万,看着吓人,根子却是虚的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那是被强征来的军户、是被驱着卖命的丁壮。他们不是为自己打,是被卫崇一道军令,逼到刀口上的。这样的兵,人多,心散。”
“石牧的摹刻死士,有形无神。安远城那一战,我们已经试过了——泼靛蓝显形、破其墨壳,它就是一具没有魂的死物。可怕,但有破法。”
“真正难缠的,只有一个。”江砚的目光沉了下来,“墨渊。”
—
“墨渊那三千噬墨之众,是卫崇这一局里,唯一能与我们正面掰手腕的。”江砚缓缓道,“寻常刀枪,伤不了他们分毫。”
“所以这一仗的路子,我已想好了。”
“五十万军户,我们以民心乱其军心、以地利分其兵势,不与他硬拼人数。石牧的摹刻,谢蘅备下足量的靛蓝显形之物,交由罗十三领死士破之。”
“至于墨渊——”他顿了顿,帐中众人的心,都提了起来。
“那是留给我的。”
—
一句话,帐中骤然一静。
众人都懂了。前头那些,军民拼杀、以谋破术,都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可一旦对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