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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兴亡苦与笔折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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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气音。
    忽然,他双手撑住太师椅的扶手,身体猛地前倾,竟朝着那诗稿的方向,缓缓跪坐下去。
    这个动作太过突然,太过震撼。
    韩文远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:“柳公!”
    陈知府也猛然转头,满脸骇然。
    可柳文正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呼喊。
    他跪坐在那里,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,然后,缓缓地、郑重地,以头触地。
    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    “神作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。
    “此乃窥破天机之神作……”
    “老朽……枉读诗书……”
    两行浊泪,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滑落,滴在石台上,洇开两团深色的水渍。
    全场哗然。
    不,不是哗然。
    是死寂中的骚动,是震惊到极致后的混乱。
    有人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文正。
    那是柳文正啊!
    江南文坛的泰斗,理学一脉的领军人物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当世大儒!
    他竟然……跪了?
    他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举人写出的词曲,跪了?
    “疯了……”有人喃喃道,“柳公他……疯了……”
    “不,”旁边立刻有人反驳,声音颤抖,“你看看那词……你看看那最后8个字……”
    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……”
    有人低声念了出来,念完之后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颓然靠在书案上。
    他们终于明白柳文正为什么会跪了。
    不是疯了。
    是被击溃了。
    穷尽一生所追求的道,穷尽一生所构建的认知体系,在这8个字面前,轰然崩塌。
    那种打击,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。
    柳文正跪的不是陆怀瑾。
    他跪的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未能参透的“真相”。
    他跪的是自己枉读诗书、虚度光阴的悔恨。
    他跪的是那8个字背后所承载的、千千万万百姓的血泪与苦难。
    主台上,韩文远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    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可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    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所有的阴谋、算计、打压、构陷,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荒唐的笑话。
    他精心设计的“限题限韵”,他处心积虑准备的“联名文书”,他笃定陆怀瑾会当众出丑、然后名正言顺废掉他科举之路的如意算盘——
    全完了。
    彻底完了。
    不是因为陆怀瑾写出了一首好词。
    而是因为他写出了一首足以载入史册、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、足以让柳文正这样的理学泰斗都甘拜下风的旷世之作。
    这样的作品面前,任何刁难、任何打压、任何构陷,都成了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。
    韩文远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    他扶住桌案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    他想要说些什么,想要做些什么,想要挽回哪怕一丝一毫的局面——
    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    他甚至不敢开口。
    因为此刻,任何一个字,任何一句话,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    陈知府早已起身。
    他离开主座,走到那张宣纸前,弯下腰,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迹。
    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圆滑与世故,只剩下纯粹的、赤裸裸的震撼与敬畏。
    他轻声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,像是要把这8个字刻进脑子里、刻进骨子里。
    然后,他直起身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好一个‘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’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鹿鸣台。
    “本官读了一辈子书,做了一辈子官,自以为对民生疾苦有所了解,自以为对王朝兴衰有所感悟。
    今日方知,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。“
    他转向陆怀瑾,郑重地拱手一揖。
    “陆公子大才,本官佩服。”
    这一揖,让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知府大人,堂堂四品大员,竟然向一个举人行礼?
    可没有人觉得不妥。
    因为他们知道,面对这样的作品,面对写出这样作品的人,任何礼遇都不为过。
    顾山长站在偏席,早已老泪纵横。
    他不似柳文正那般失态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    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默念着什么。
    他在念那最后8个字。
    他活了大半辈子,教了一辈子书,见过无数聪慧的学子,见过无数惊艳的诗文。
    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作品——不,不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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