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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之前他们在松河镇南面一片避风的矮坡上扎了营。
阿史兰生火煮了一锅干菜粥,粥煮开的时候香气漫开来,把傍晚的风里那股潮湿的寒意压下去了一些。
江容笙端着碗坐在火堆边喝粥,崔延序坐在她旁边距离更近了些。
粥喝到一半的时候,崔延序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油纸包着的,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块黄色的饴糖,被体温焐得有些软了,边缘微微发黏。
“茶棚旁边有个小摊卖的。我买水的时候顺手带的。”
江容笙低头看着那几块饴糖。糖块不大,用粗糙的纸包着。
一看就是路边小贩自己做的那种,糖色不均匀,有的地方颜色深一些有的地方浅一些,但有一股干净的甜味隔着油纸透出来。
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,甜味慢慢化开,裹着淡淡的焦香。
“挺甜的。”
“嗯。摊主说多放了两天糖浆熬得久一些。”崔延序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在她手边,“剩下的留着明天路上吃。”
江容笙没有推辞,把油纸包收进了自己怀里。她低头继续喝粥,粥的热气扑在脸上,把她的睫毛染上一层细密的水汽。
崔延序坐在她旁边喝完自己的粥,把碗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火堆前方的夜色里。
风从坡上吹下来,把火堆里的火苗吹得伏低了一瞬又扬起来。江容笙喝完粥把碗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拢着碗壁暖了一会儿。
崔延序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空碗连同自己的碗一起收走,拿去用壶里的热水冲了冲,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晾着。
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让她动手,像是顺手就做了。
江容笙坐在火堆边看着他蹲在火堆边洗那只碗的背影。
火光在他肩头和脖颈上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边线,隔着那层跳跃的热气,那道轮廓看起来比以前近了很多。
到达旧商道南端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远远地能看见营地边缘的火把连成一条断续的弧线。
江容笙在最后一道坡地上勒住了马,望向那片火光的方向,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松了松。
齐闵玉的营地扎在一片避风的矮坡背后,位置选得谨慎,从北面过来的人要绕过一道土梁才能看到营地全貌。
寒叶是第一个看见她们的人。
他正蹲在营地入口的火堆边烤手,抬头看见三骑人马从坡上下来的时候,猛地站了起来,转身朝主帐的方向快步走去,连手都没来得及擦。
江容笙下马的时候齐闵玉已经从主帐里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帐篷门口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,肩上搭着一件厚外衣,像是正在收拾东西忽然听见了消息就放下了手头的活走了出来。
他在门口站了片刻,目光越过火堆和拴马桩之间的空隙落在江容笙身上,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崔延序和阿史兰。
江容笙朝他走过去。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,她走得不快不慢,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均匀的脚步声。
齐闵玉站在那里没有迎上来,等她走到自己面前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,眼睛发红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药带够了没有?”
“带够了。一路上的药材都还有余的。”江容笙站在他面前,伸手把怀里的那卷停火文书取出来递给他,“北戎王的敕令,盖了印,边境停火三十里。他还同意在铁门关以南设一处互市,双方各派官吏监管,不收重税。”
齐闵玉接过那卷文书,展开来借着帐篷口透出的灯光看了一遍。
他的目光从文书开头缓缓移到末尾,在看清楚那两枚印章的时候停了一瞬,然后把文书卷好收进袖中。
“你一个人去谈了这些?”
“我治了他的病。”江容笙的语气平平,“他欠我一条命。停火和互市,是那条命的价。”
齐闵玉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又长了一些。
他的视线扫过她眼下那一片淡淡的青色。
她右腿裤脚上多出来的一截暗色护腿布。
肩头衣料上有几道被草叶划出的细痕。
“你瘦了。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江容笙跟着他走进主帐。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罩在玻璃罩子里稳而静,光线比外面的火把柔和许多。
矮桌上摊着一幅地图,边缘压着几块石头,地图上画了几条用炭笔新标出来的路线。桌角搁着一只粗陶碗,碗底还剩一层已经凉透的茶渣。
齐闵玉在桌边坐下,示意江容笙也坐。崔延序在帐门口站了一下,没有进来,侧过身站在帘子外面。
阿史兰牵马去了营地侧面的拴马桩,把缰绳系好之后蹲在火堆边烤手,把这段父女相见的空间留了出来。
“王帐那边的人对你怎么样?”齐闵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