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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9章台谏门路(第1/2页)
陆允中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,“守礼啊,老夫看你方才听得认真,心里想必也在琢磨。你不必猜疑,老夫今日见你,是想同你讲几句实在话。”
张三郎连忙拱手作聆听状,“陆公请讲,下官洗耳恭听。”
陆允中满意地捋了捋胡须,“孟子曰,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。这话老夫年轻时读,只当是圣人说大话。如今在御史台坐了这些年,才知道这话是实的。”
“燕云十六州,自五代割让以来,我朝念念不忘。这自然没错,《春秋》大义,复九世之仇,圣人许之。可老夫要问句,仇要复,但拿什么复?”
张三郎听得直打寒颤,哪里敢接话?
他忍不住低下头暗中腹诽,这老学究跟自己一个小吏,把话题扯这么大,是不是有点过分了?
君为轻这话他敢说,自己也不敢听呐!
瞧他这露出来的性情,他这辈子的仕途,怕是止步在侍御史了。幸好当今官家不是暴躁的主,否则陆允中能落个平稳致仕都难。
张三郎听得脖子后面冒凉风,陆允中却是越说越有兴致,“《孙子》曰,‘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’。”
“去岁北伐,大军深入,粮道不继,士卒疲敝,终至大溃。这一败,折损的不只是兵马钱粮,实是朝廷的心气,更是百姓的指望。”
他抬眼看向张三郎,“老夫以为,燕云可以缓图,先安民固本才是正途。民不安,本不固,纵有百万之众,也是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。”
“《管子》曰,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’。百姓吃不饱,穿不暖,你跟他讲复土,他听得进去吗?”
张三郎闻言艰难地点头,顾彦升站在旁边,额头上也开始冒汗,悄悄侧头偷看他。
正好张三郎的目光也望过来,两人相视苦笑,却都不敢说话,更没胆子打断他。毕竟陆允中是言官,当朝怼官家也无罪。
陆允中不理两人小动作,轻轻拍了拍桌案,“守礼,官家为你独开制科,这是天大的恩典。《易》曰,‘云从龙,风从虎,圣人作而万物睹’。”
“官家是龙是虎,你便是那云那风。官家开这个恩科,是盼着有人能替他办事,能替他分忧。”
“可恩典越大,干系自也越重。《孟子》曰,‘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’。”
“官家给你这份恩典,你受了这份恩典,就得担这份干系。你当有锐气,敢于直谏,才不负贤良方正这四个字。”
“直谏什么?”陆允中十分严肃地盯着他,惊得张三郎一动都不敢动,满脸认真倾听的模样。
“劝官家不要轻启边衅,老老实实安民为上。老夫不求你去朝堂上直劝官家。这话你说了,官家未必听,反倒折了你。”
陆允中声音沉了些,“就是老夫在朝堂上这么说,都有人要骂老夫怯懦。老夫的意思是,将来你出治地方,遇事要多想一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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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边衅一开,受罪的不是朝堂上诸公,实是地方百姓。《孟子》讲,‘得天下有道,得其民,斯得天下矣’。”
“又说‘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国不以山溪之险’。边关守得住守不住,不在城墙高低,实在民心向背。边衅不轻启,民力不轻耗,就是跟御史台站在一处了。”
“《尚书》有言,‘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’。老夫不求你上书言事,只求你在任上,把‘本固’两个字放在心上……”
张三郎听到这里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陆允中这番话,绕了这么大圈子,从民本说到边衅,从恩典说到干系,末了落在一句“劝官家安民”上。
这是拉他跟御史台言官,站在统一立场!
国初百废待兴,文官们更多想与民休息,不愿轻言北伐,这自然是有道理的。不过,换个角度看,太平盛世,文官们权柄才更重。
陆允中见他不说话,又把话头往前递了递,“守礼,老夫再跟你说得明白些,你若制科过了,老夫会同御史台的诸位同僚,联名举荐你首任畿县。”
张三郎心里一动,眼底有些热切起来。畿县,京畿之地诸县,离京城近,钱粮重事务繁,是块硬骨头,也是块好跳板。
陆允中将他神色尽进眼底,嘴角微微翘起,“《周礼》有六官,天官冢宰,地官司徒。司徒掌邦教,敷五典,扰兆民。”
“畿县之职,近于司徒之属。钱粮、户口、刑狱、教化,都在一人肩上。你出知畿县,替朝廷经画钱粮。钱粮足了,边事才有转圜的余地,不至于仓促生变。”
“万一边衅再起,朝廷有粮有钱,才谈得上‘徐图’二字。《孙子》曰,‘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,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’。你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