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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0章 匿名投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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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00章匿名投状(第1/2页)
    陆允中紧盯着张三郎,瞧着他神色间的变化,再叹了口气,“守礼,你要是有其他想法,老夫也理会得,毕竟如今言路窄。”
    “《书》曰,‘稽于众,舍己从人’。又曰,‘询于刍荛’。古之圣王,听言不厌其多。台谏访闻,正是稽众询荛的路子。可如今呢,官家不许风闻。”
    “台谏若只能凭实据弹人,实据又哪里那么好拿?贪官、酷吏,哪个不是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?你拿不到实据,就弹不了他。弹不了他,他就少了顾忌。”
    陆允中声音又沉了些,“言官不言,台谏就成了摆设。《孟子》曰,‘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’。”
    “法家拂士,就是敢说话的人。可如今台谏畏缩,弹人得有实据,实据难拿,台谏怕弹错了担责,索性不弹。长此以往,权臣得便。”
    “《易》曰,‘履霜坚冰至’。民间疾苦、地方弊政,很多就是靠风闻传到台谏耳朵里的。不许风闻,下情难以上达,等到坚冰已成,再想动就难了。”
    张三郎听着陆允中引经据典,心中暗暗捕捉他的真实意图。
    官家不许听风就是雨,御史台权力受限,也就没法办事。所以,这老头是在跟自己抱怨官家,抱怨手中权力小。
    张三郎这种地方上掌过细务的人,既懂钱粮又懂刑名,如果能加入御史台,言官体系就有了个好“打手”。
    陆允中说完,神情虽然温和,眼神却审视地看着他。
    张三郎知道,自己不开口是不行了。
    他想了想拱手道,“陆公,下官说几句,说得不对,陆公莫怪。”
    陆允中捋了捋胡须,身子往椅背上轻靠,朝张三郎那边让了让,“老夫此来,是奉朝廷差遣,查案问事。”
    “守礼在鄄城县衙十余载,亲眼见的、亲手办的,自然要比老夫在京里听来的实在。台谏官要有台谏官的骨头,不能只拣上头爱听的说。”
    “老夫既来了,就该把底下的话带回去。守礼,你且说说。逆耳的话,老夫听得。刺心的话,老夫也听得。你只管照实说!”
    陆允中说得光明正大,但在张三郎看来,这些不过都是话头。
    凡事皆有利弊,开言路怕诬告,防诬告则怕塞言路。诗赋取士怕浮华,经义取士又怕空疏。
    朝中百官各执一词,你方唱罢我登场,争的并非对错,实质是己方阵营的话语权。这些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的事,只是个由头。
    官家去年北伐,以他的智慧,如何看不出其中凶险?
    可他那个位子,终究名不正言不顺,朝里朝外多少人心里不服。
    他要立威,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军功。
    一战攻灭北汉,最后一块割据势力收拾了,这军功已经够大。
    但他还不满足,转头就伐辽,想一口气把燕云十六州收回来。一旦成功,他就是大功之主,其功不弱于开国。
    当时乘势北上,胜算并不小。真要等大军休整,粮饷集齐,心气就散了。官家只得趁热打铁,哪怕军事上没有十足把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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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要压住开国旧部,平衡军中各种派系,就得自己带兵打出大胜,打出自己班底。就算败了,虽然面上难看,却也可以趁机排除异己。
    何况他身边还有批人想借北伐立功、升官、揽权。这些人怎么会劝谏他别打,只会说能打该打。
    比如孙继祖,刚在太原立了大功,心里巴不得再立新功,得胜回朝后,不说封侯,起码捞个开国男爵有望,勋官六七转更是不在话下。
    几下里一凑,明知有险也得打。虽说最终决策在官家一念之间,但影响他这一念的变数太多。换个人来,恐怕也是同样的路子。
    这朝堂上的事,道理都有两面,每个人都拣对自己有利的那面去说去做。官家也是人,怕也是被这“有利”二字推着走的。
    张三郎心思转动间,见他把话架到这里,便咬了咬牙,“陆公,风闻言事,那是拿道听途说的话弹人。今天是张三说的,明天是李四说的,真假难辨。”
    “国初当求稳,官家限制风闻,怕是有他的顾虑。台谏若仅凭风闻乱弹,大臣人人自危,朝局就不稳了。”
    “不许风闻,弹劾就得有实据。少了诬告,少了挟私报复。逼着台谏去查、去访、去核实,弹章才有分量,不是空口白话……”
    陆允中听得脸一黑,瞥了眼满头大汗的顾彦升,若有所思起来。
    张三郎说完,垂手站着,也是浑身不自在。
    陆允中看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,“好。果然识大体!守礼有守礼的道,老夫有老夫的理。各执一词,原不妨事。不藏着掖着,这就难得。”
    张三郎见他没发怒,心下松了松,“陆公过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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