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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龟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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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比石函那股更浓。
    苦味里夹着甜腥,像药渣泡了血,又在阴处捂了很久。我眼睛被熏得发酸,但没敢咳。前头吃过亏,谁也不想拿嗓子试命。
    棺盖又开半尺。
    马大咬牙,马二肩膀顶着撬棍,脸憋得发红。
    “再来一下。”郑有德说。
    两人把棺盖掀到一边,靠在塌掉的外椁上。
    手电照进去,棺内躺着一具遗骨。
    这具才像正主。
    骨架完整,身上盖着黑色织物残片。织物已经烂成一层贴皮,贴在胸腹和腿骨上,有些地方翻起,底下露出细细的金线。不是大面积金缕玉衣,更像衣襟边缘的织金纹。
    头骨位置旁边放着玉塞和玉蝉,胸口有一枚铜印。
    那铜印比之前不知去向的辽代虎纽铜印小一些,印纽不是虎,是一只伏着的龟。龟背磨得圆,印身方正,黑锈沉稳。
    马二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。
    “把头,印!侯爷印!”
    郑有德没急着拿,因为那阵沙沙声还在,声音就是从遗骨胸腔里传出来的。
    我手心一下出了汗。
    死人胸口有动静,这事谁碰谁发怵。你说不信邪也行,可棺材打开,尸骨躺着,声音就在肋骨里爬,人脑子里会自己补东西。越补越吓人。
    郑有德拿火折子往棺内探,火苗没变色,可火折子的烟往遗骨右肋下飘。
    郑有德顺着烟看过去,脸色沉了,遗骨肋骨之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    一开始我以为是烂布。
    再一看,不对。
    那东西贴在胸腔里,像干掉的苔藓,又像一团烧焦的药泥。它正在慢慢鼓起,又慢慢缩回去。
    表面有细纹。
    那些细纹拧在一起,像一张张小脸。
    我头皮一下麻了。
    马二也看见了,声音都变了:“这啥玩意儿?”
    郑有德低声道:“学舌蛊。”
    前面溶洞里,那些藏在石缝里的黑线虫,学长脸喊饿,学女人哭,甚至学我姥爷的口音叫我。那东西不是鬼,可比鬼恶心。鬼吓人还有个样子,它是拿你心里的声音来骗你。
    马二往后退:“又是之前那玩意儿?它咋跑侯爷肚子里了?”
    “不是跑进去。是有人放进去的。”
    有人把蛊放进安定侯胸腔里。
    不是陪葬。
    是封。
    我忽然想起石函里那具白骨,想起铜匣里的黑屑,想起西耳室用礼器压住的暗门,想起殉人坑里的鬼脸菇。
    这座墓从上到下,没有一处像单纯下葬。
    它像一个套好的局。
    一个用死人、药、毒、虫、祭祀和青铜器压出来的局。
    马二忽然一愣,像听见了什么。
    “娘?”
    马大一把按住他肩膀:“你喊谁?”
    马二眼神直了,盯着棺里那团黑东西,喉咙滚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娘在叫我。”
    马二的手慢慢往棺里伸。
    “二娃,过来。”
    这声音忽然从棺材里冒出来。
    不是马二说的。
    是棺里的东西说的。
    那嗓子是个女人,带着一点陕北口音。
    马二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。他不是贪了,也不是傻了,是整个人被那声“二娃”钉住了。
    马大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    他被打得歪到一边,撞在外椁上。
    “醒醒!”
    马二捂着脸,眼圈却红了:“哥,我听见娘了。”
    “娘死的时候你八岁。她没叫过你二娃,她叫你二球。”
    马二呆了一下。
    郑有德冷声道:“蛊会学声,不会学账。死人记得你,虫子不记得。”
    马二一屁股坐地上,喘得厉害。
    这话难听,但救命。
    郑有德把火折子移开,又看那团黑东西。它鼓得比刚才大了一点,细纹舒展开,像很多小嘴在动。
    “烟丝。”郑有德说。
    我立刻从包里摸出干烟丝。前面溶洞用过,剩得不多。郑有德没让点火,只让马大把烟丝撒在棺沿外。
    “别烧。这里有织物,有漆,有金线,火一大,货就没了。”
    马二坐在地上,声音发虚:“那咋办?干瞪眼?它要再喊我娘咋整?”
    郑有德看着棺内的铜印:“别碰那团东西。把铜印拿出来就行,别的别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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