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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点头。
“是好看。“他说。
第十二年第九十天。
温医生来查陆铸了。她每天查一次——量脉搏、听肺、看瞳孔。陆铸的身体——在慢。脉搏——五十跳。以前六十——现在五十。肺——有杂音了。不重——可有了。心音——弱了。以前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“——有力的,像锤子敲铁。现在“咚——……——咚——……“——中间的间隔长了。长了——就是歇。心脏在歇。歇多了——就停了。铁锤抡一百年——锤柄会断。人心跳一百年——会慢。慢了——不是坏事。是到数了。到数了——歇。歇——是铁匠的老规矩。打够了——歇。歇了——才算打完。
温医生查完了——没说话。她把听诊器收了——放进药箱。走到拾风旁边。她走的时候——脚步声不对。不是重的——是轻的。轻得像不想让人听见。可拾风听见了。铸铁师的耳朵——听什么声音都准。
“心衰了。“她说。两个字。和蒋伯那次——一样的两个字。十二年前,蒋伯走的时候,她说的也是这两个字。两个字——十二年前说给蒋伯,十二年后说给陆铸。一个船——十二个年头——两个字说了两回。她不想说第三回。
拾风的手——停了。握着听风锤——停在半空。
“多久?“他问。声音稳——可嘴唇白。
“不知道。“温医生说,“可能几个月。可能——更长。他的身体——比蒋伯的结实。铸了一辈子铁的人——骨头硬。骨头硬——撑得久。可——“
“可什么?“
“可——撑不了一辈子。“温医生说,“人——不是铁。铁化了能铸。人——化了就没了。“
拾风没说话。他攥着听风锤——攥得紧。锤柄——温的。师父传的。师父还在。师父还在——可师父的心——在慢了。慢一步——离他远一步。他攥着锤——像攥着师父的手。攥紧了——师父就不走了。可他知道——攥不住。锤子攥得住——人攥不住。人不是锤子。人——会走。
第十二年第一百二十天。
陆铸——不坐了。他躺下了。躺在休眠舱里——凝胶垫子裹着他。他不起来了。不是不想起来——是起不来了。腿——没劲了。手——也没劲了。整个人——陷在凝胶垫子里。像一块铁——最后回了炉。炉里的铁——化了。化了——等着浇铸。可他不等浇铸——他等着凉。
凉了——就定了。铁定了——就硬了。硬了——就永了。铸了一辈子铁的人——知道铁的最后一步,不是化,是定。定了——才叫成器。人——也是这样。忙了一辈子——最后,是定。
拾风每天坐在船长座旁边——旁边。船长座和休眠舱之间——两米。他坐在船长座上,扭头——能看见陆铸。陆铸闭着眼——有时候睁。睁开了——看拾风。看一会儿——又闭上了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七十五章铸师安息(第2/2页)
陆铸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——睡着的时候越来越多。白天——灯开了——他醒一会儿。灯关了——他睡。有时候灯开着——他也睡。有时候灯关了——他醒。醒着的时候——黑里——他的眼睛亮。像两颗星。舱里黑着——只有仪表盘的绿点红点。可陆铸的眼——比那些点还亮。铁烧到最亮的时候——不是白天。是夜里。夜里看铁——才看得见铁的光。白天——光太多了。夜里——只剩铁自己的光。
“师父。“拾风每天叫他。
“嗯。“陆铸应。声音——越来越轻了。像风。风从远处来——吹到面前——散了。
第十二年第一百五十天。
那天晚上——灯关了。舱里黑了。
拾风坐在船长座上——没睡。他听着——听泵的声音。听维生系统的循环。听——陆铸的呼吸。
陆铸的呼吸——轻了。以前——能听见。现在——得凑近了听。凑近了——才听得见。一呼一吸——间隔长了。以前一秒一次——现在两秒。三秒。像铁匠收炉——火渐小,风箱渐慢。风箱最后一下——停了。炉——还热着。可风——不鼓了。
拾风从船长座上飘下来——飘到陆铸的休眠舱旁边。他蹲下来——在失重里,蹲是脚尖钩住舱壁的把手,身体蜷着。
“师父。“他低声叫。
陆铸的眼——睁开了。看着拾风。眼睛——还亮。一百一十三了——眼还亮。不是年轻人的亮——是铁的亮。铁烧到最热的时候——亮。亮了——就快化了。
“拾风。“陆铸说。声音轻得——像蚊子翅膀擦过纸面。
“在。“
“种子——在吗?“
拾风愣了一下。然后——他从陆铸的胸口口袋里,摸出了那个布包。苏穗给的。攥了十二年——布包黑了,油了。可种子——还在。十二年前上船那天,苏穗说:“种子种下去之前,得暖一暖。人的手心是热的。种子攥在手里,暖透了——种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