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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井口下数七丈的那一盏,你不点,就没人能点了。“
风里,青袍的声音矮下去,矮成半句。
“那个人要一个归字。“青袍说,“你要想让它到井,就得自己过口。“
陈默往北走了十几步,站住。
坡下那排空灯座,从背后翻到了脚边。他回头往南看了一眼——灯渡的方向,隔着几十里,一盏也看不见,只在最底下贴着一层极淡的红。他知道那一镇灯还亮着。他在那儿站过几场,烧过一盏没名的灯,销过一笔没名的账;从今夜起,那些都算旧账了。
北边的雾,比方才薄了一点。雾的尽头,极远极远的地方,有一个极小极小的亮。
不是一个灯的亮,也不是火。像有人把一匹黑布绷紧了,在上头熨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点。
他记得那个人临走时说的话:锁在,路在;锁要是不在,你路上就能看见井口那边亮不亮灯。
他也想起殿主收火时撂下的那半句——你在灯渡待着,别往北。殿主守那一口井,守了三十一年;那两盏红里发黑的火,他见识过,烧得上街面的石板发凉,却烧不动一盏认了人的灯。他这一去,井那头等着他的,就是这么一双手。他把掌心的火往里收了收。火还温着,稳。
他看着那一点亮,看了很久。
他袖里那一盏白灯,还是凉的。它认他,就一路记着他在哪儿。他把这一点也摊进账里算:从垭口到井,他还剩一天路,身后还留着一根线——线在,那头的人就找得着他。他掂了掂,没打算断这根线。断得越早,他自己就越像一个无名无账的野火;他这一趟要办的事,偏要有人知道。
他心里把往后的账,重新排了一回:背上这一卷,到了井,灯渡那一笔就能销,那个人就能落一个归字;可井那头守着的,是殿主。殿主不许那盏灯亮,也不许他往北。他这一去,是替灯房把账送到,还是替自己把那个人接回来——他自己也还没有分清。
月亮在云里,圆得只剩一道细边。
离月圆,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