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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名字很少有人主动说。赵峤说,冯凯那辆黑车真的卖了,前段时间项目上的第一笔回款也到账了一部分,听说先还了几个最急的熟人和供应商,但离全部填上还差得远。赵婶家里拿回来一部分钱,她丈夫没再提抵押房子的事。陈野问是不是说明这个人其实不是骗子,赵峤说他爸现在也说不清,只说“不是骗子”和“干的事没问题”完全是两回事。宋弈夹着鱼,觉得这句话比很多法律课都实在。江遥一直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才问:“他现在还在找钱吗?”
陈野摇头,说听父亲讲,冯凯已经不敢再接新的熟人钱了,正在跟几个债权人一起谈还款安排。他本人瘦了一大圈,前几天来六桌吃面,坐了很久,最后只点一碗最便宜的。陈叔没免单,也没劝他,说该多少钱就多少钱。江遥问:“那有人骂他吗?”陈野说当然有,而且有些人骂得很难听。“他也没怎么回。以前他讲话特别快,现在慢得要死。”
这件事没有在饭桌上变成讨论题。陈叔从厨房出来催他们赶紧吃,鱼凉了会腥。大家便重新动筷。原既白却在那一刻忽然想起冬天父亲说的那句“别找第四个人”。如果冯凯当时真的又找到一笔钱,前面几个人也许能暂时拿到回款,新来的人则会成为下一个等待者。每一步从局部看都像是在救火,最后却可能把火延长。他最近总在机器学习里寻找“一个系统究竟学到了什么”,眼前这种事情却提醒他,人有时候不是看不见后果,而是在每一个局部都被逼着做眼前最合理的动作。灾难并不总需要恶意,很多时候它只需要所有人都没有能力停下来。
江遥突然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。
原既白回神,看她。
“发什么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最近没什么特别多。”
原既白笑了一下,给她夹了块鱼。
陈野立即从对面看过来。
动作其实很普通,可原既白夹完才意识到,自己从来没给别人这么自然地夹过菜。江遥也发现陈野的目光,干脆把那块鱼吃了,然后反问:“看什么?”陈野立刻低头,嘴角已经快压不住。周宁在旁边完全没有参与,却慢悠悠地把杯子挪开一点,像给即将发生的事腾地方。
果然,三秒以后陈野开口:“我一直有一个学术问题。”
江遥:“闭嘴。”
“我还没问。”
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。”
“那说明你心虚。”
赵峤已经开始笑。宋弈看了一眼原既白:“我其实也比较关心研究进展。”
原既白把筷子放下:“什么研究?”
“你们两个。”
陈野终于憋不住,“到底什么时候——”
周宁直接用一张纸巾团扔到他脸上。
“吃饭。”
整桌笑成一片,连江遥也没忍住。原既白本来以为她会尴尬,结果她笑完以后只说:“等你高考以后再研究别人。”陈野立刻抓住漏洞:“那就是有?”江遥不再回答,低头喝汤。她耳朵有一点红,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急着否认。
那天下午大家没急着回家,又去了河边。去年冬天他们在那里放过仙女棒,春天以后草长得很高,现在靠河一侧已经被清理出一条新步道。太阳还很晒,几个人买了冰棍,一路走一路抢最阴凉的位置。赵峤突然提议拍张合照,说疫情那几个月“今天群”里大家天天发照片,现在能真正站在一起反而很少拍。陈野拿手机找角度,最后让路过的一位大叔帮忙。六个人挤在河边栏杆前,宋弈故意踮脚想显高,赵峤一把把他肩膀按下去,江遥正好被挤到原既白旁边。快门响的那一瞬间,她没有看镜头,而是因为陈野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,转头笑了。
照片出来以后并不完美。宋弈闭了一只眼,赵峤的手挡住一角,江遥也只拍到半个正脸。陈野想重拍,周宁却说就这张,别折腾。大家各自收下。当天晚上原既白翻照片时,忽然觉得这种不完美比“大家站好重新来一张”更像他们现在的样子。很多年以后真正能让人想起那个下午的,可能恰恰不是脸拍得多清楚,而是宋弈为什么闭眼、江遥为什么转过去、陈野当时到底说了什么。
九月开学以后,高三真正到来。
县一中的变化并不戏剧化。没有人突然变得成熟,也没有每个老师都在第一天说“这是你们人生最重要的一年”。真正变化的是时间表:早读更早,晚自习更晚,每两周一次年级统测,黑板右上角开始出现倒计时。原既白第一次看见“三百余天”时没什么感觉,宋弈却说这么写特别像生命倒计时。秦老师听见以后让他别贫,说真想体验可以每天少睡两个小时,感受生命迅速流失。班里笑完继续做题。
原既白仍然保留机器学习远程小组,却主动给它设了边界:每周只留两个晚上,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。过去他很讨厌这种人为切割,觉得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应该做到停不下来为止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