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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魏忠贤是个什么东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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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临下地看着连滚带爬跟进来的郑若曾,“只要你乖乖把韩赞周留在江南的底子全倒出来,咱家做主,保你留个全尸。你若是不老实……”
    魏忠贤随手把那张银票扔进火盆,火舌吞没了它。
    “咱家有的是法子,让你觉得连死都是阎王爷的恩赐。”
    这场酝酿已久的江南清算,终于被这把最毒的刀,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    魏忠贤大步迈进主屋的门槛,带着江南初冬特有的阴冷湿气。
    他连余光都没分给瘫成一团烂泥的郑若曾,自顾自走到正中那把黄花梨太师椅前,慢腾腾地坐下。
    两只枯干的手往宽大的袖筒里一揣,脑袋耷拉下来,眼角堆起几层厚重的褶子,活脱脱一个刚在村口晒完太阳、等着家里叫吃饭的老农。
    屋内很静,只有墙角炭盆里的火苗还在舔舐那半截没烧完的账册,发出劈啪的轻脆声响。
    “老郑啊,地上凉,站起来回话。”
    魏忠贤半眯着眼,慢吞吞地开了口,语气透着股熟络的慈和。
    郑若曾哪里还站得起来。
    他两条腿软得像刚捞出锅的面条,只能手脚并用,像某种笨重的爬虫一样往前挪。
    好不容易挪到离魏忠贤三步远的地方,便趴伏在青砖地上,连重一点的喘气声都要憋进喉咙里。
    魏忠贤也不催他。
    他端起手边几案上凉透的茶盏,拿杯盖随手刮了两下茶叶,凑到嘴边抿了一点,整张脸立刻皱成了苦瓜。
    “呸。”
    他毫不客气地把茶水全吐进旁边的铜痰盂里。
    “这江南的水土养人,茶却寡淡,就是不如京城的合口胃。”
    魏忠贤拿大拇指刮了刮嘴角,长长叹了口气,“咱家这两年待在凤阳种地,闲得浑身快长毛了。人一老,就爱瞎琢磨,脑子里总往外倒腾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。今儿夜这么长,咱家给你讲几个笑话解解闷,听听?”
    趴在地上的郑若曾浑身一激灵,抖成了一个大筛子,喉咙底发出含混的呜咽,算是应了声。
    “天启三年那会儿,南京户部有个主事,叫李德海。老郑,这名字耳熟吧?”
    魏忠贤挪了挪屁股,找了个更舒坦的姿势。
    “这小子不上道。大过年的,按规矩底下人得给东厂送点孝敬。他倒好,包了五十两碎银子让人送来。”
    魏忠贤摇了摇头,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惋惜,“五十两,打发街口的叫花子呢?”
    他停顿下来,看着郑若曾不住耸动的肩膀,继续往下扯:“咱家当时心善,也没跟他置气。做官嘛,清廉是好事,对不对?可谁能想到,没出半个月,有人举报他私藏违禁的东西。东厂的兄弟去他家里一搜,好家伙,在他家后院的茅坑底下,挖出一件黄灿灿的龙袍。”
    听到龙袍两个字,郑若曾的牙根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,咯咯作响。
    魏忠贤咧开嘴笑了笑:“老郑,你知道那龙袍怎么来的吗?咱家让人拿着他那五十两银子,去秦淮河边的戏班子里买的。就那点钱,还买不到什么好料子,只能弄件粗布缝的对付对付。”
    “可到了镇抚司的昭狱里,李主事死活非说那是他自己找人偷偷缝的,准备等哪天黄袍加身呢。你说这人,是不是骨头轻,欠收拾?”
    郑若曾咬住自己的舌尖,生怕一张嘴就会失控叫出声来。
    魏忠贤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,对付不听话的官,这位老祖宗压根不需要动用大明律,他有的是办法让人恨不得重新投胎。
    窗外风势大了些,吹得纸糊的窗棂哗哗作响。
    魏忠贤清了清嗓子。
    “还有天启五年。扬州有个大盐商,叫马半城。这人脾气那叫一个大,真真了不得。”
    魏忠贤伸出一根干瘪的手指,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,“仗着有几个朝里的阁老给他撑腰,在酒桌上公开骂咱家是个残缺的阉货,说咱家不配吃他们马家的盐。”
    说到这儿,魏忠贤自己先乐出了声,那笑声像夜里老猫挠门一样刺耳。
    “咱家是个废人,哪能跟这等大人物计较。偏巧后来太湖那边闹水匪,抢了朝廷两艘漕粮。咱家寻思着,得替皇上分忧不是?就派人去剿匪。结果底下那帮糙汉子办差不仔细,大半夜摸黑迷了路,直接摸进了马半城在扬州的别院。”
    郑若曾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,冷汗顺着鼻尖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,晕开一团团暗色的水渍。
    “那帮丘八不认字,把马家上下连主子带丫鬟一百七十多口人,全都当水匪给剿了。连他家后厨养的两条看门黄狗都没放过。那血水流出来,把外头的瘦西湖都染红了半边。”
    魏忠贤砸吧着嘴,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:“后来马家库房里的盐,咱家让人运回京城弄来尝了尝,确实有点咸。不过混着血腥味,反倒别有一番嚼头。你说是不是这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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