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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晓东和韩支队长连夜突审刘洪明,小宋也没闲着,被派去东山村做起了侦查工作。
天刚擦亮,晴得发脆。
两辆二八大杠和一辆三轮车驶出了城区,车链子在安静的街上哗啦作响。
小宋、老梁和小陈一人一辆,腰里都别着硬家伙,三轮车的车兜里放着布袋和麻绳,这是下乡收旧货用的。
老梁蹬在最前头,四十八岁了,曾在矿区分局刑警队干过,在矿区当了半辈子警察,谁家狗咬人、哪条沟能过人,他心里都有数。
“前头就是东山村。”老梁偏过头,“这村子离矿区最近。七六年塌得最狠,矿洞塌了八成,矿也跟着废了。职工一走光,如今就剩几十户村民了,住得稀稀拉拉。”
小宋心头一动。他的直觉告诉他,今天没准不会白跑一趟。
日头爬上东山顶,三辆车分两批进了村。老梁和小陈一起,小宋独自去找村支书了解情况。
村头的土路被来往的卡车碾得坑坑洼洼,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躲到墙根。
老梁把三轮车停在槐树底下,从布袋里摸出个拨浪鼓,手腕一抖,咚咚咚地响。
他清清嗓子,拉着长音吆喝:“收——破铜烂铁、旧报纸、酒瓶子喽——”
这一嗓子出去,几间平房小院那里有了动静,先来了个挎柳条篮子的老大娘。篮子里码着一摞旧报纸,边角用细绳捆得整整齐齐。
“奇了怪了,俺们村怎么会来了收旧货的?这报纸咋收?”
“两分钱一斤。”
“你这老倌不实诚,供销社还给三分钱的呢!”
“供销社在镇上,离这二十里地呢,你这腿脚,来回不得走大半天的?我上门收,省你多少力气?”
“哟,你还怪能说的呢。”老大娘把报纸往三轮车上一放,“称吧,称头宽裕点。”
老梁捧起那捆报纸掂了掂:“成,一会儿称头给您高高的。”
“喏。看吧,八斤八两,算你九斤成不?一毛八。”老梁熟练地称重,果然分量给得很宽裕。
“中,算你实诚,给钱吧。”老大娘点头同意,还顺手从报纸堆里抽出两张比较新的报纸,“这两张我拿回去,墙破了,我糊糊。”
“你——”老梁苦笑着摇头,还是给了她一毛八分钱。
小陈把自行车停在远处的树荫下乘凉,也不往老梁这里看,拿出香烟抽着,瞧着像个歇脚的路人。
一个闲汉蹲在门口看了半天,慢吞吞推来一辆破自行车。车架锈得起了皮,后座上绑着条内胎。
“同志,看看这个内胎能给多少?”
老梁把内胎扯下来一瞧,上头补丁摞补丁,黑一块灰一块,破烂得不成样了。
“这胎早废了,得论斤卖,你这就一条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多少给点嘛。”闲汉有些不乐意,“能换包大生产抽抽也行啊。”
“真换不了。”老梁可不白给,演戏得演像。
闲汉也不恼,咧嘴一笑:“那你收煤吗?你要是收,俺下午去挖点出来卖给你。”
树底下坐着个拄拐老汉,穿件洗白的蓝褂子,烟袋锅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。
他听了这闲汉的话,晃晃悠悠地靠了过来,抬眼瞅瞅老梁:“煤炭你敢收?”他又转头望向闲汉,“二赖子,那废矿井你敢进去?不要命了?”
“这废矿井里还能挖出煤来?”老梁递过去一根烟给那闲汉,又给了拄拐老汉一根,“老哥,你刚才那话的意思……”
拄拐老汉接了烟,放鼻子下闻了闻,夹在耳朵后头,脸色沉下来:
“别处能去,废矿道别沾。七六年井底下埋过很多死人,后来矿道封了口。前些年有个拾荒的钻进去淘东西,叫落石砸死在里头。打那以后,村里人天一黑都绕着那儿走,那地方邪性。”
二赖子撇了撇嘴:“怕什么鬼?老子只怕穷!就怕俺去挖出煤来,没人敢收。”
老梁冲他笑了笑,摇了摇头道:“你要是挖个几十斤煤,俺敢偷偷收个一两次,可要是挖多了,俺还真不敢收,买卖私煤,是要坐大牢的。”
“老哥,这废矿井的入口没给封上?井口多吗?”老梁又问那拄拐老汉。
“进口得有个七八个,矿上有厚木板给封了,好些年了,估计封口也烂球了。”
那叫二赖子的闲汉一手抓住老梁的车把手:“我真去挖点煤出来,你什么价收?”
他眼里满是期盼,丝毫没把拄拐老汉的告诫放在心上,想来是真缺钱花了。
老梁可不傻,他若真答应了,这小子死在矿井了,算谁的?
“哎,哎,大兄弟,刚才开玩笑的,煤炭可是国家严管的资源,我真要是收了,准判刑,算了,算了,你也别去冒险了。”
二赖子眼里的光都暗淡下来了,有些丧气:“娘的,俺没个正经工作,得要穷死了!俺们村……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