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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铜根听到自己娘亲这问话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想都没想就回答。
“那是自然!做父母的管教孩子,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。
别说儿子真有一天做了那伤天害理的错事儿。就算是儿子啥错都没犯,娘您想打儿子,那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来,旁人还得夸您教子有方呢!”
王桂香听明白了,合着在这古代,孩子不只是得孝顺,那是得愚孝。
是宗族礼法压得你不敢反抗,更是宗族礼法逼得你不能反抗。
“那照你这么说,今天赵氏这事儿呢?你也认为徐家那些个族人,能把赵氏赶出去?”
“娘,那赵氏是嫁给了徐秀才,进了徐家的门,那就是徐家的人。
徐秀才犯了那么大的错,那是杀头的罪,她作为徐家的媳妇,也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,跑都跑不了。”
卢铜根不知道这话该咋说得委婉点,但在他看来,理就是这么个理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。
王桂香又听明白了,合着古代也讲究夫妻一体。赵氏这个受害者,还是会被徐秀才那个杀千刀的连累,连个清白都落不下。
“可人活着不止只有宗族礼法,赵氏先是她自己,是个活生生的人,再是徐婆婆的儿媳,徐秀才的妻子。”
王桂香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。
“铜根,你得明白,一个人来到这世上,最先有的是自己这条命、这颗心。
她得先是个能喘气、能觉着疼、能觉着委屈的人,然后才是别人嘴里的谁谁谁。”
在王桂香的认知里,生而为人得先对得起自己,才能去对得起别人。
这话卢铜根是真没听懂。
事情咋能这么论呢?
明明那赵氏先是赵家的闺女,嫁了人之后就是徐家的媳妇。
可是卢铜根瞅着他娘脸色不对,没敢顶嘴,就那样继续跪在地上,老老实实给自己老娘搓脚。
王桂香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,她现在浑身充满无力感。
她的思想终究是融入不到这个时代,就像油和水,咋搅和都融不到一块去。
这脚洗的,真的是比不洗上床还闹心,浑身不得劲儿。
只能说孔子的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,硬是被后人给掰成了吃人的棍子,成了压死人的大山。
卢铜根也是一头雾水,端着那盆洗脚水退出了房间。
他是一百个想不明白,他娘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?
而且他娘刚才说的那些话,他是真觉得没啥道理。
这世间多少年不变的规矩,老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,怎么他娘一下子就接受不了了呢?
卢铜根端着水来到驿站外面的院子,寻思找个不经常走人的犄角旮旯,把水给倒了。
结果没想到,一拐弯就瞅见大晚上站在外面的沈闻谦。
“沈公子,这大半夜的,您这是在赏月呐?”
问这话的时候,卢铜根还特意抬头瞅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
他曾经听说过,那些有钱的文人雅士就愿意看这玩意儿,他是真不知道这冷飕飕的月亮有啥好看的。
“卢公子也还没休息吗?”
沈闻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,他特意寻了个僻静处透透气,没成想被人撞见了。
卢铜根说话的功夫,手腕一抖,已经把水盆里的水泼到了树根底下,听到沈公子的话,顺嘴就说了一句。
“刚给我娘洗完脚,这洗脚水倒完之后,我也要回屋睡了。”
“令堂教子有方,卢兄真乃至孝之人!”
沈闻谦由衷地赞叹了一句,随即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。他想到自己从小到大,锦衣玉食,好像从来没给母亲洗过脚。
小时候父亲母亲在家,自己还会到身旁伺候,可这两年也不知为何,竟然有意无意地躲着父母了。
卢铜根被人这么一夸奖,那憨厚的脸上忍不住就扯着嘴笑,露出一口大牙。
“这不是应该的吗?而且我娘对我们兄弟几个,那是掏心掏肺的好。我们要是再不孝顺,那就该天打雷劈,遭报应了。”
沈闻谦看着卢铜根那真诚的模样,温声说道:“令堂看似是个极有锋芒,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。想来是将心底所有的柔软与慈爱,都尽数留给了你们兄弟。”
沈闻谦这一路看过来,也能瞧出来,王娘子和卢铜根两人都是属于嘴上不怎么说漂亮话,但心里那是真关心对方。
所以这也算是高堂有德,方育乌鸟私情。
卢铜根对这话倒是很认同,被人说到了心坎里,一不自觉的就多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
“那是自然,沈公子您算是看准了。我娘脾气是大了一些,打起人来那也是真疼,但她对我们兄弟几个那是真好。
您不知道,我们村里都是父子轮流去服徭役,那是要死人的活儿。我爹没得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