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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国府,荣禧堂,东耳房。
日暮西沉,一轮落日熔金,飞檐翘角衔住漫天金红,玲珑游廊回环,雕镂窗棂格上,尽数覆上一层融融暖光。
朱红廊柱被夕阳染得沉艳,檐角瓦当本是深褐黛青,此刻皆浸在落日艳色中,明暗交错,深幽绚烂。
霞光透过窗棂淌进耳房内,将窗纱晕染成融融橘红,屋内器物半明半晦,不似外头那般灼艳,只余脉脉暮晖,静静铺陈一室。
龄官掀帘自院中进来,怀中抱晒透的衾褥,双臂环着蓬松被褥,脚步轻快,侧身避过门框,轻悄悄跨进屋内。
将被褥安放于床沿,方才直起纤腰,窗外夕照斜斜落在身上,映着她苗条身形,小脸清丽,柳眉弯弯的,带着动人的娇俏稚气。
一双眼秋水澄明,眼尾微微上挑,虽还晕着青涩,却已透出一丝明媚。
肌肤莹润薄白,下颌小巧秀气,两颊浅浅泛着晒过的薄红,眉眼舒展,顾盼之间,尽是少女轻盈纯真。
身上穿件银红撒花小袄,下身着松绿细裥绸裙,裙上褶缝细密,走动时裙幅飘漾,不闻哗响。
头上挽一络家常垂髻,仅一支乌木簪,牢牢绾住青丝,耳上坠极小的珍珠坠,随着抱物、转身动作,悠悠微微晃动。
她将垂落的碧纱帐提起,挂在床侧鎏金帐钩上,将床上旧的薄衾坐枕尽数挪下,再将方才晒好的被褥抖开。
将被褥在床上铺好,把上头褶皱处处抚平,做的颇为仔细用心,脸上挂着笑意,嘴里哼着小曲,调子柔美,很是动听。
收拾妥了床榻,才转身来理书案,案上几册书卷散乱,是贾琮昨晚看过,被她加过书签,一摞叠放整齐。
又收拾桌上几张残纸,上头都有贾琮字迹,被她收拢之后,叠作四方收进抽屉。
又执一柄鹅羽拂尘,手腕灵捷轻缓回旋,顺着博古架缝隙,掸去几日浮尘,不去碰那架上古玩瓶器。
偶尔抬眼望一望窗外槐影,估算着大致日头,及贾琮回府时间,转瞬又落回手头活计。
如此忙碌一番,不多时,床帐衾褥、书案陈设,件件归置妥帖,满屋还漫着好闻气息,似是褥晒过的日光香气。
……
此时,廊外传来脚步上,夹着环佩玲珑之音,龄官耳聪目明,顿时回头看去,见门口人影闪动,黛玉正笑盈盈进来。
穿月白绫对襟衫子,系秋香色软绫长裙,行步时裙幅轻漾,拂过半高门槛,引得纤腰环佩叮当。
一双秋水明眸,神光澄澈,身姿纤秀,步履安闲,恍若月下仙姝,风姿出尘脱俗。
笑道:“龄官妹妹可真勤快,三哥哥还没回府,就把屋子收拾妥帖,他这人确是个享福的。”
龄官放下羽拂尘,笑着迎了上去,说道:“原来是林姑娘,快请进来坐,看日头三爷快回了。”
黛玉与贾琮身边姑娘丫鬟,都相处的很融洽,对龄官却多了份投缘,日常过来遇上,两人总要聊上几句。
窗为夕阳透过窗棂,斑驳霞光映照娇娆,两人俏颜,似真似幻,格外肖似,恍如一双姊妹花。
黛玉笑道:“以后我和三哥哥讨了你来,咱们两个在一起,那才叫得趣呢。”
龄官笑道:“要是这样的话,姑娘可要交我做诗填词,我如今能识字读书,正想再学这个呢。”
黛玉笑道:“你学这么多作甚,莫非也想考进士不成。”
……
两人正在说笑,豆官风风火火跑进屋子,说道:“小福,外院婆子来传话,说宏春街的南风乐铺,给三爷送了帖子。”
豆官一边说话,手上还晃动一份信笺,是个牙白色信套,封口是开着的,说明这只是传话,并不是要紧私信。
龄官神情纳闷,接过那个信封,说道:“三爷虽会抚琴,只是偶尔消遣,从没听说他和乐铺有来往。”
她担心是要紧传话,三爷如今不在家,耽搁了可就不好,便打开信封,抽出一张精致的淡蓝色薛涛笺。
那笺上写着:“琴案已到货,新铺待开,车马人手局促,明日日落前,送货至府上。”
龄官神色迷惑,说道:“三爷平日很少抚琴,房里也有现成琴案,怎么又新买一张,当真古怪的。”
黛玉却不在意琴案,而是这张淡蓝色薛涛笺,让她看着有些眼熟,从龄官手中接过,在纤手上来回摆弄。
稍许说道:“这种淡蓝色薛涛笺,神京可不多见,纸张柔中带韧,不易损毁,右下角有个梅花烙印。
只有姑苏荣宝斋出的薛涛笺,才会是这种样式,这可是别无分号的,这家乐铺倒是讲究人。”
龄官听了这话,芳心不由一跳,姑苏荣宝斋薛涛笺,敏儿姐姐最爱这种纸,她给三爷写信,都用这种纸张,自己可都看惯了。
难道是敏儿姐姐来信?只是纸上写的这句话,看着怎么都不像,也不是敏儿姐姐笔迹……
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