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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看到这蓝色薛涛笺,心中也是一跳,瞬间便想到那句:深巷烟火思浮生,一江春水怨别离。
只是这笺上文字内容,着实和那邹姑娘无关。
龄官虽有怀疑,嘴上却道:“这铺子叫南风乐铺,东家多半是南省人士,喜用姑苏造的信笺,倒也不算稀奇。”
黛玉微微一笑:“你这话有些道理。”
龄官嘴上帮贾琮开脱,心中不免嘀咕,纳闷说道:“林姑娘,这上头的字可不好看,还没我写的好。”
黛玉笑道:“三哥哥可是书法大家,你的字是他手把手教的,自然比旁人好上许多。
这上头的字,笔划刚硬,骨架未稳,定是个男子所写,他虽识字,但笔墨上未下过太多功夫。
这词句比较俚俗,这人虽识文断字,但读书必定不多,倒像个识字伙计写的。”
……
龄官听了黛玉这番话,好奇观察笺上字体,她跟贾琮练字许久,因有名师指点,对书法秉性已有认识。
只是仔细瞧了片刻,便看出许多端倪,果真便如黛玉所言,笑道:“姑娘可真聪明,光看了几个字,便猜出这许多,必定是没错的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听门外有人笑道:“林妹妹自然聪明,不知又有什么高论,也说来我听听,让我也长个见识。”
龄官笑意盈盈,迎上说道:“三爷今日下值倒早,林姑娘也刚来不久。”
黛玉将手中信笺递给他,说道:“我瞧三哥哥的琴案,还很是齐整的,怎又新买了一张。”
贾琮看清笺上文字,目光微微一亮,那上面说的是琴案,但贾琮看到的,却是另外的意思……
微笑说道:“这哪是我自己用的,前几日去大姐姐房里,见她的琴案都旧了,所以给她置办新的。”
贾琮让黛玉在外屋稍坐,跟着龄官进了内室,换了家常衣服出来,笑道:“这几日事情多,昨一整日没见妹妹。
听说昨祠堂后堂办礼数,姨娘和老太太行母女之礼,我还没去道贺,不如现在去走动。
如今天色还亮着,园子里一路逛着,还能和妹妹说说话。”
黛玉明眸眨动,笑道:“我来就是和三哥哥说话,今早姨娘还提到你呢,你过去走动,她必定高兴。
三哥哥,你给大姐姐买琴案,叫管事去跑腿便好。
怎还亲自操办起来,乐铺旁人不找,单就找三哥哥,三哥哥怎识得这家乐铺,以前没听哥哥提过。”
贾琮听了这话,神情微微一僵,林妹妹太过剔透,他看了眼桌上蓝色薛涛笺,这些事总归凶险,姊妹们少知道为妙。
笑道:“我也是听同僚说起,宏春街新开一家乐铺,东主是姑苏人,经营上等乐器琴案,便让他帮我订了一张……”
…………
黛玉听了这话,心中并未多想,二人一同步出东耳房。
此时晚霞尚未敛尽,西天云颢烘得一片艳红,满园亭台花木,浸在融融夕照里头,流辉漫洒,处处染着一层暖光。
二人穿廊绕榭,过院度亭,一路说说笑笑,言笑晏晏,十分投契亲密。
待行至后西院,贾琮向陈姨娘道了贺喜,又承留吃了晚饭,这次方才辞别出来。
待回转东耳房时,天色已然幽蓝,屋内烛火摇摇,灯花轻轻爆响,内室之中,一缕幽香淡淡浮漾在四下。
只见龄官一身粉绫小袄,独自坐在妆台之前,手托香腮,垂着头打盹,眉眼慵倦,一副稚气娇憨的模样。
贾琮放轻脚步,悄悄走上前去,伸出指尖,在她莹润如玉耳垂上,轻轻一捻,笑道:“困成这般模样,怎不往榻上安睡。”
龄官猛的一惊,登时醒转过来,抬眼见是他,眉眼一弯,笑道:“三爷可回来了。”
说罢取预先备下的温汤,服侍贾琮梳洗净面,又替他褪下外袍大衫,换上宽松柔软寝衣。
一旁口里叽叽喳喳,絮絮说着细碎闲话,随口提到乐铺送来的信函。
笑道:“林姑娘可真是聪明,才瞧了寥寥几行字,便把内里情由,猜得真真的,就像亲眼见过一般。”
贾琮闻言微微一笑,黛玉出身世宦之家,虽深居闺阁,不常出外走动,却心有七窍,灵慧机敏,胜过许多须眉男子,自然极不俗的。
转念心中微叹,世间原有这般一类人,同样出身官宦门第,偏被世事浮沉所苦,历经多少生死波折……
……
神京东城,清阊巷,五月初夏,暖风迟迟,天光清和。
巷中青石铺地,巷道开阔平整,块块石砖打磨得细腻光洁,错落齐整,不见半分坑洼尘秽。
巷旁排着连片老梧桐,新叶叠着旧枝,绿荫浓密,翠盖婆娑,暖风吹拂而过,碧叶簌簌轻响。
此巷距宏春街甚是相近,车马往来不过一刻钟路程,市井烟火首尾相接,却独辟一隅清宁。
巷内并无沿街商铺,乃情景的民居巷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