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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五章门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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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刚才是谁先问的,江遥立刻把最后一块土豆夹走,宣布讨论结束。
    从店里出来时,省城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散。大学城附近的小路上都是暑期留校的学生,树上蝉叫得很响,街边摊重新支起来,卖冰粉、水果、耳机和便宜的小饰品。两个人没有马上往学校方向走,只沿着路边慢慢绕。江遥今天没有带那本几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,肩上的书包显得轻了不少。原既白问她是不是终于肯给自己放一天假,她说不是,黑本最近写得太满,带出来看见就烦。原既白说那它已经完成了一个错误记录本最重要的任务——让主人讨厌自己。江遥说你最近讲话越来越像陈野,他赶紧否认。
    走到一段人少的树荫下,江遥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。原既白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先判断周围有没有人,直接握住。两个人走了几十米,江遥忽然问他暑期研习之后准备干什么。原既白说上午罗老师单独找过自己,有个年轻老师准备带几个高中生继续做一个远程的小练习,每两周交一次结果,不是竞赛,也没有证书。江遥立刻说:“那你去啊。”原既白却没有马上答应,告诉她自己还在想,因为下半年学校课程会更紧,高二后面真正要进入高考节奏,机器学习这条线如果继续往下,很容易不断占时间。
    江遥停下来,侧头看他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事情太多不做感兴趣的东西了?”原既白被问得有一点无话可说。他真正犹豫的其实也不是时间,而是那个任务恰好撞在他最近一直想的问题上。老师准备让他们故意训练一些“看起来很聪明”的图像模型,然后想办法让这些模型失败。不是追求更高的准确率,反而是去找它什么时候会出错、为什么会出错。江遥一听便想起奶奶那批豆子,笑道:“白盘和报纸?”原既白点头,说就是类似的东西,而且可能比那更麻烦。
    “那不是更应该做?”江遥问。
    原既白说就是因为太顺了,自己反而有一点警惕。他最近越来越容易把一件具体的小事往更大的结构上推:豆子背景、传感器漂移、空调系统遗漏的人、模型目标和人的真实意图,每一件都像在告诉他“机器可能学到我们没意识到的东西”。这当然有意思,可他有时候也担心自己又在重复老毛病——还没把一个简单问题做扎实,就急着给它寻找一座更高的山。“我不想最后连一匹马都没认清楚,就开始讨论智能到底是什么。”他说。
    江遥听完没有立即给意见。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,路边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身旁过去,母亲在后面喊他慢一点。过了半分钟,江遥才说:“那你就先把马认清楚。”原既白看她。她耸了一下肩:“你总觉得一个问题一旦很深,就必须先解决深的部分。为什么不能先做最简单的?模型到底看了什么,先把这个弄明白。后面的东西它自己会不会长出来,谁知道。”
    原既白没有反驳。他忽然觉得,这一年自己从江遥那里学到最多的并不是某种具体的“由下而上”方法,而是允许一个问题暂时只有局部答案。以前他看见更高层结构时,会觉得局部工作只是通往高处的台阶;现在慢慢发现,很多高处根本不是预先在那里等人的,它们可能只是大量局部事实被认真看过以后,才逐渐有了轮廓。江遥见他半天不说话,马上警告:“你别又在脑子里总结。”原既白笑了,说没有。她显然不信,伸手在他掌心捏了一下。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原既白去了罗老师说的那个小会。暑期研习已经正式结束,大多数学生陆续返家,原来的大教室空了许多,只剩六个被留下来的学生。林沛、唐岑也在,另外三人来自其他小组。带他们的年轻老师姓叶,看起来不到三十,穿一件普通灰色T恤,没有拿任何炫目的AI演示开场,只在投影上放出两张几乎一样的图片:都是草地上的一匹马。叶老师问,如果一个程序把两张都判断成“马”,而且在一千张测试图片里答对九百五十张,能不能说它已经认识马。
    没有人立即回答。唐岑先说至少不能完全说明,林沛则问测试图片是不是和训练图片来自同一个来源。叶老师没有评价,只把其中一张图的边缘稍微裁掉一点。马仍完整地站在那里,可程序的判断突然从“马”变成了另一种动物。再裁一次,又变回来。几个人起初都以为是模型不稳定,直到原图被放大,他们才注意到左下角有一块非常模糊的水印。训练数据中,大量“马”的图片恰好来自同一批图库,因此也带着相似的角标。
    叶老师没有说“模型作弊”,只问:“如果它发现这个标记比耳朵、鬃毛、腿都好用,为什么不用?”
    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    原既白却立刻想起奶奶那句:“它是看豆,还是看报纸?”
    机器并没有被要求理解“马是什么”。人给它的是一堆图片和对应答案,然后要求它尽可能把答案猜对。水印如果更稳定,它就用水印;背景如果更稳定,它就用背景。从它经历过的世界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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